第三章 墨色心事

雨是真格地下了两天了，苏牧站在画廊门口，抬头看了看天，又踢了踢脚下湿漉漉的地面。裤脚上那块被雨刮器糊上的泥，现在跟黑炭似的，黏在皮裤料上，怎么蹭都蹭不干净。 “啧，行吧。”他小声嘀咕了一句，抬脚往画廊里走。林诗芸就等在门口，看到他这副狼狈相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 “哟，苏大少爷，这是刚从泥地里滚完回来？”她手里拿着一件米色的羊绒开衫，歪着头看他，眼睛弯成了月牙。 苏牧没好气：“滚你娘的，这是下雨，谁滚了。”他顺手接过开衫，往身上一裹，松了松袖口，呼了口热气，“走，进去看画，看完了晚上带你去吃点儿好的，权当抚慰一下我湿透的裤腿。” “抚慰？”林诗芸拖长了声音，笑得更加没心没肺，“我看是抚慰你被诗芸大人拉出来受难的心吧？” “去！”苏牧皱眉，伸手想在她脑袋上拧一下，被她灵活地躲开了，“那家画廊你爱看就看，我拉倒行了吧。” 那家叫“墨色”的画廊，确实是雅致。光线下，那些油画的光泽流转，色彩浓郁得像是泼上去的。林诗芸站在一幅巨大的抽象画前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。 “苏牧你看，这幅叫《心痕》，颜色搭配多绝啊，墨色打底，点缀这几抹朱砂，瞬间就有故事感了。”她靠在墙上，对着苏牧挤眉弄眼。 苏牧瞥了一眼，黑色背景上，几团深浅不一的红像是在挣扎着什么，确实做得有几分味道。他挑了挑眉：“有故事感？我看就是乱画。” “你懂个屁！”林诗芸跺了跺脚，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，“这叫色彩心理学，红色代表激情，黑代表压抑，冲突感，张力……” “行了行了，”苏牧打断她，“你那套理论我听过，跟我讲这些有病。” “就有病！”林诗芸气呼呼地跺脚，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长椅上，“行吧，不跟你这儿装懂了，你自己好好看，看看得懂看不懂，反正我告诉你，这画绝对值这个价。”她指了指旁边墙上的价格标签，五位数的数字在灯光下闪着冷光。 苏牧没搭理她，自顾自往前走。他倒是对画廊角落里那三个画框里的黑白摄影挺感兴趣。照片拍的是一些市井细节，有空不通的巷子，干枯的树枝，还有老人布满皱纹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