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那年冬夜相逢

火车在夜色里咣当咣当响，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单调得像催眠曲。我缩在硬座车厢角落里，灌了半盒方便面还没下肚，胃里有点翻江倒海。窗外天黑得像被泼了墨，雪花零零星星往下掉，落在铁轨旁光秃秃的树杈上，一会就化了，溅在地上留一小滩水渍。 座我旁边是个穿米色羽绒服的大姐，围巾一直裹到下巴，脸上抹了点粉色口红。她手里捧个保温杯，时不时晃悠一下，里面冒出来的白气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明显。火车到站，人潮涌动，她往门口挤了挤，又缩回来，跟前面座位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说话。 「乖孙啊，到北京了别乱跑，非得跟着奶奶逛逛。」 小姑娘大概十五六岁，声音脆生生的：「知道了奶奶，您非得坐这硬座跟着我干嘛，您坐卧铺不好？」 大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：「奶奶心疼你，不放心。来来来，我看看你背的什么。」 她伸手想摸小姑娘的书包，小姑娘把包往后一躲：「奶奶！」 周围的人都笑了，我低头扒拉着方便面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想起我奶奶要是还活着，现在估计也坐这趟车来北京了吧。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，是老公发来的消息，问我什么时候到，让去公司楼下接她。 「什么事非得坐这儿硬座？」旁边一个被挤得满头大汗的大叔突然开口。 大姐回头看了他一眼，又对着小姑娘解释：「奶奶非要看你背的书画展邀请函，说你再努力点就能去展览了。」 大叔瞪大眼睛：「书画展邀请函？小姑娘你才多大？」 小姑娘脸一红，把邀请函往后一藏：「不是……」 我偷偷瞄了一眼，小姑娘书包侧面印着「中央美术学院附中」几个字。难怪穿得这么正式。 火车下桥的时候，车厢猛地一颠簸。大姐手里的保温杯跟着晃了晃，差点泼出来。小姑娘手疾眼快地帮她扶住。大姐摸了摸小姑娘的头，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。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，奶奶也这么摸我的头。那时候我背的是小学毕业照，不是什么书画展邀请函。 后来人越来越多，那个大姐起身去接人，小姑娘跟着她一起去了。临走前，小姑娘回头对我笑了笑，我下意识也回了回去，小姑娘却已经挤到人堆里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