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画地为牢的约定

手机屏幕暗下去，何小迪没回消息，转而发动了车子。引擎声碾过晚风，发出单调的嗡嗡声响。小区楼下路灯惨白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在地上佝偻着。 他在等颜尚。不是等她回家，是等她来跟他说声谢谢。或者说，等她跟他说点什么。颜尚这人挺有意思，前一秒还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，下一秒就能情绪down到 keine Sprünge machen（德语：不做跳跃）。搬家公司是她叫的，理由是住处太小，东西实在太多了，需要腾地方。何小迪送完她下楼，亲眼看着那辆拖得老长的货车 disappear into thin air（消失得无影无踪），颜尚站在旁边，嘴角还噙着笑，拍着巴掌说：“太感谢了何师傅！这下清静了，我终于能安心改画稿了。” 何小迪点点头。他没问“改画稿”是个啥，颜尚也没说。他又送她到小区门口，颜尚摇下车窗，探出头喊了句：“明天见啊，何师傅！” 何师傅。何小迪在心里默念了一遍，嘴角抽搐了一下。要不是她刚才那声喊得格外甜，他真想扭头开回去。可话已出口，车也开了，还能咋地。 他一边开车，一边琢磨着明天要不要问一句“明天干嘛去”。颜尚那鬼灵精似的，肯定有啥秘密。不过转念一想，算了。她不说，就当她默认不想聊。他何小迪，也不是非要刨根问底的人。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。这次不是颜尚，是小区物业。 “何师傅您好，您停在负一区的那辆车，好像忘了拿东西。我们给您留着到明天早上九点，九点以后就……”后面是威胁性的沉默。 何小迪啧了一声。他哪儿记得拿东西？搬家公司走的时候乱糟糟的，他帮不上忙，也就没多留。现在好了，明天还得专门跑一趟。 他点开物业发来的图片，照片拍的是后视镜。图片有些抖，拍不清车牌，只能看到前方道路和大致的车型。他把图片放大，眯着眼睛看。没错，就是自己的车。他叹了口气，点开对话框回消息：“明天早上七点，肯定拿走。麻烦了。” 消息发出去，手机又震动。这次他没看是谁发的，直接屏幕朝下盖上了。 车窗外，夜色浓得化不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