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奉清入关

烟灰在灯盏里噼啪跳，吴三桂又重重磕了口烟，铜烟锅在粗糙的帐篷布上磕得山响。外头风还是那么邪乎，刮得帐帘子哗啦哗啦响，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挠他脸上的褶子。他烦躁地用袖子蹭了蹭眼睛，眼角堆着几道老茧，今儿个又熬夜掐了几个自个儿的兵。 "他娘的，这帮犟驴！"吴三桂低声骂了一句，手指头在地图上戳了戳，那地图破得都能当尿布。指点江山？他吴三桂现在连自己脚下的兵都能管不住，倒是哪门子指点江山。他想起崇祯，那个天天刷题熬得眼珠子发黄的小皇帝，临了还把自个儿扔这儿"监军"。 "李自成的鬼影比这山海关的风还难对付。"吴三桂把烟锅往地上一放，鞋底在冰凉的地面上碾了碾。帐外来了一队亲兵，为首的范承畴行了个军礼，脸上带着油彩子，这小子牙上还沾着饭渣，估计刚啃了块冷馒头。 "大将军，清国的使臣到了。"范承畴献宝似的捋了捋下巴上那几根翘起的胡子，活像刚偷了豆腐脑的叫花子。"多尔衮那厮派了礼部侍郎säge，非要见您本人。" 吴三桂眯了眯眼睛。清国？满洲那帮骑射的蛮子？他跟他们打交道？想当年在山海关外练兵，那些鞑子骑兵还老爱冲营寨撒野呢。现在倒好，倒打一耙，还派人来说客。吴三桂想起崇祯临走时那双空洞的眼睛，突然觉得自个儿就像个没头苍蝇，眼前这股腥风血雨怎么也挣不脱。 帐外刘宗敏踱了进来，这小子手里还捏着个毛票子，眼睛往吴三桂脸上一瞟就笑了。"大将军，养精蓄锐呢？"刘宗敏搓着两只手，那肥肉一颤一颤的，活像两个肉汤圆。 吴三桂没搭理他，转头盯着范承畴问："清国提出的条件，可还和昨天一个样？"范承畴咽了口唾沫，这节骨眼上哪敢含糊："多尔衮说，只要将军肯退兵，他们愿奉皇太极为大清新主，还不忘把你的铁骑也换上八旗服色……" "放他娘的屁！"吴三桂猛地掀了帐帘，冷风灌进来让他打了个哆嗦，可脸更臭了。"皇太弟现在哪管什么大清小清，只在乎自个儿能不能在紫禁城里多占座宫殿！" 刘宗敏跟着钻进来，刚想打招呼，就被吴三桂一巴掌拍得退后三步，手里的毛票子啪嚓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