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内容

那会儿我刚进厂，穿着崭新的工装，站成一排等着分车间。阳光透过车间顶棚的积灰，在地板上落下一片晃晃荡荡的光斑。我这左邻右舍，全是刚毕业的大学生，跟我一样傻乎乎的，对未来一片茫然。 就这时候，我感觉有道目光黏在我身上。猛一回头，就看见靠窗那台机床后面，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。他正低头看图纸，睫毛长长的，投下一小片阴影在脸上。阳光照在他衬衫的领口，泛着一层柔光。我看得愣神，那天的阳光好像格外刺眼，晃得我眼睛生疼。 周围姑娘都偷偷朝他那边挤眼睛，小声议论。我也听见了，什么“厂草”、“长得好看”、“会弹吉他”，我扒拉着听，心里跟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似的，痒痒的。后来才知道，他叫沈易，是我们厂的技术骨干，比我们这些新人早进来三年。 沈易这人，真跟他的名字一样，干净利落。话不多，但看人的时候特别专注。我干活儿不利索，被他盯着看了两次，脸烫得像揣了只火炉。那会儿我私下里偷偷琢磨，他是不是看我不顺眼。 可没过多久，我发现不是。每次我犯错，他不是皱眉头，而是会走过来，掰着根食指，慢悠悠地教我。他的手指头真干净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，碰上我那粗糙的手指，感觉像在碰玉。他还笑，眼睛弯起来的时候，眼角有细碎的纹路，特别好看。 我这人吧，这人一多就怂，可面对沈易，我好像打了鸡血。跟着他学的那些技术，我学得又快又好。他教我的时候，车间里头偶尔会有人探头探脑，我假装没看见，只盯着他说话的口型。后来我知道了，他们说的对，沈易确实好看，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类型，是耐看的。 明明是夏天，我却觉得跟沈易待在一起的时候，身上一直暖烘烘的。他会替我遮挡领导的脸色，会在饭堂给我打好菜，还会在我熬夜加班的时候，送来一杯热牛奶。他还给我写歌，歌词是那种“小芳”级别的，可我听着，心里还是像被针扎了一样疼。 一直到后来，厂里组织联谊。沈易喝多了，醉醺醺地拉着我胳膊，问我要不要跟他在一起。我其实心里咯噔一下，不是害怕，是……意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