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混吃等死的龙套

老王扒拉开身边那堆破棉被，露出个油光发亮的脑袋。眼皮子耷拉得跟挂了秤似的，底下两条黑线蜿蜒着，活像两条泥鳅在翻身。他眯着眼往旁边那顶破帐篷里瞅了瞅，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噜声，跟猪圈里似的。 “妈的，又是一个差点睡过去的下午。”老王嘟囔一声，从棉被里坐起来，骨节咔吧咔吧响了一阵，喉咙眼儿干得直冒烟。他随手抓起旁边的水壶，灌了一口凉水，呛得他猛地咳嗽了两声。 “操，这水都能齁死个人。”老王把水壶往地上一扔，只见壶底一个黑点正悠悠地转着圈儿。他皱了皱眉，才反应过来，这水早就是凉的，估计昨晚卸了妆，顺手就那么塞这儿了。 “无所谓，晚上还能喝点热汤。”老王拍了拍自己相对还算结实的肚子，心宽体胖嘛，混 actors' hangar（片场）混出来的，不胖才不正常。不过说实话，最近这几部戏的盒饭是真不咋地，每次都跟嚼草似的，看得他肚子里的蛔虫都得集体抗议了。 他挣扎着爬出帐篷，外面的阳光跟刚才比好像更毒了点。片场里乱糟糟的，人影晃来晃去的。远处传来“咔嚓嚓”的机器声，偶尔夹杂着几个导演的吆喝声，什么“第二遍！从那个动作！”“那个谁，你眼神放开点！”的。老王可听不真，他只在自己那点儿地盘儿里转悠。 他的地盘儿，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折叠躺椅，旁边摞着个破麻袋，装着他的行头——几身换洗的衣服，两三套不太合身的戏服，还有一本皱巴巴的《龙套生存指南》。书名挺唬人，其实就是本手绘的，教你怎么在镜头前不露怯，怎么把“上”戏、“下”戏弄得跟真的一样。 老王翻了两页，嘴角抽动了一下。作者画的那些表情，简直是照着他这三年来的摸爬滚打画出来的，什么“被大佬训斥时憋笑”“被导演叫去重拍时强装镇定”“跟导演提盒饭时脸上得挂着笑”……简直绝了。 “操，这作者老哥也是个行家。”老王咂咂嘴，把书往怀里揣了揣。这书是他上次的戏里，从垃圾堆旁边捡的。捡到的时候，书皮都烂了，页子也散了一半，但他还是觉得这玩意儿有点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