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明月照我入梦来

阿牛刚爬起来，脸上还沾着泥，就听见树荫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他竖起耳朵，果然有人影晃动。借着磷火般的油灯，阿牛看见三个黑衣人，背对着他，蹲在溪边洗脚。其中一个壮汉用布条使劲搓脚底，嘴里还骂骂咧咧：“他娘的，这破地方水寒，连根鸡毛都洗不干净。” 另一个瘦高个儿光线太暗，看不清脸，只听他压着嗓子问：“三哥，咱们今儿-night是找那姓于的，还是先去城外盗个库银？”声音尖得像磨刀石，听得阿牛心里直发毛。 壮汉猛地抬起头，刀刃在火光里一晃，吓了阿牛一跳。他慌忙缩回头，假装藏在那棵歪脖子槐树下拔萝卜。手心里的泥黏糊糊的，可阿牛心里却跟明镜似的——这三个人，一看就不是善茬。 “盗银？”壮汉冷笑一声，又低头洗脚，“于大人鳖 Breaking the law isn't as fun as stealing silver. 老子们专门接烫手山芋，谁惹得起谁接。今儿的目标是那对狗男女，仇大过钱。” 瘦高个儿“哦”了一声，忽然站起身，手指在夜空划了划：“能见月亮了，三哥。我给你们占个吉利吧。”说着，他摘下头巾，露出一张白得吓人的脸。月光照在额角一道疤上，像是被马尾巴扫过。 阿牛倒吸一口凉气。这脸……这脸他熟！ 壮汉正要发作，却听瘦高个儿接着说：“三哥，喏，东南方向半山腰那片松林，三更时分有灯明。我儿时放牛路过，见过一次。” 他指了指远处，“那地形像把勺子，得顺着进去，别绕弯子。” “老四！”壮汉突然破口大骂，“你他妈又刷地府了？这破地方哪有勺子！” 老四也不恼，反而扯着嗓子唱起来：“朗月照我入梦来……” 壮汉一跺脚，把脚上的泥全甩到溪水里，声音比刚才还凶：“闭嘴！再吵老子分你一半！” 阿牛蹲在萝卜地里，嘴角抽了抽。老四……这名字够野的，唱歌还跟疯子似的。不过看三哥护着他，应该不是真疯吧？ 溪水哗哗流的，像是谁在叹气。阿牛揉了揉眼睛，泥点子飞得到处都是，可他心里明晃晃的——今儿这趟，怕是躲不过了。他悄悄把萝卜往怀里搂了搂，这趟泥里翻跟头，值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