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扬子江畔

“还吃？”陈阳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丝冻得发白的笑意，“就这点硬块，够你塞牙缝的？仗打起来，连块饼都捞不着。” 张猛把那半块馒头狠狠咽下去，喉咙一缩，眼泪差点掉出来。他指了指外面阴沉沉的天空，哆嗦着说：“冷……真冷啊。枪声，好像越来越近了。” 陈阳没答话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磨得破皮的手套，又抬眼望向远处扬子江的黑水。江面升腾着白雾，像一层厚厚的棉花，挡住了视线。据军部的快马传来的消息，日军已经突破了紫金山外围，正在向城中心推进。南京城里，枪炮声越来越密集，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。 “走吧。”陈阳最后扫了一眼墙角的破棉袄，那是张猛唯一的家当。“再窝在这里，别说打仗，能冻成僵尸就不错了。” 两人缩到墙角，用最后一点力气互相搀扶着站起来。陈阳捡起地上的两根烂树枝，插进自己军装口袋里当拐棍，张猛则拎着剩下半截步枪，枪口歪歪扭扭地指向外面。 “往哪儿走？”陈阳压低声音问道。 “听您的。”张猛的声音冻得发颤。 陈阳深吸一口气，冰冷的空气呛得他喉咙发痒。他指着前方，“沿着江边一直走，大概能到下关。军部统一组织的疏散已经开始了，去江边集合，坐船去武汉。” 两人蹒跚地走出破屋，江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。街道上空荡荡的，偶尔能看到几具尸体，穿着各式各样破烂的衣物，姿势扭曲地倒在冰冷的污泥里。远处传来的枪声断断续续，像是有人在隔着一层厚厚的布帘敲鼓，沉闷而绝望。 “走快点！”陈阳催促道，自己却感觉自己像一根僵化的木头，“再拖下去，怕是连人都会冻僵。” 张猛咬着牙，一步一步地挪着。没走多远，突然，他踉跄了一下，差点摔倒。陈阳赶紧伸手拉住他。 “怎么了？”陈阳低声问道。 “脚……脚底冻开了。”张猛喘着粗气，“这路滑，一不留神……” 陈阳打量了一下张猛的脚，泥泞和冻疮让他的脚趾甲已经变成了青黑色，几处皮肤都裂开了口子，血迹和泥水混在一起，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。“把鞋掉了吧，光脚跑快些。” 张猛犹豫了一下，但很快点了点头，开始费力地脱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