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姬呢？

这个问题像根毒刺，扎进项羽心里。乌江的江风又大了，刮得他脸上生疼，可他连躲闪的力气都没了。身上那身破衣烂袍，还是当年垓下突围时披着的，沾满了泥泞和血污，硬邦邦地贴在身上，像是在嘲笑他如今的落魄。

他站在江边，望着浑浊的江水发呆。鱼网被风掀得哗哗响，旁边老农头也不抬，继续撒网，或许在他眼里，这不过是个见过世面、却丢了魂的可怜人。

项羽喉咙里像堵着块石头，咽不下气。虞姬……她到底怎么了？是死了，还是……被别人……想到这儿，他手一抖，腰间的剑柄差点滑落。他没有勇气再去想那个最坏的假设，可不去想又忍不住胡思乱想。

突然，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。“喂！那边那个。”老农中止了撒网，扭过头。项羽心里咯噔一下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，猛地转过身。

“你……你有什么事？”项羽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。

老农打量着他，皱了皱眉：“看你这样子，是从项羽军里逃出来的？”

项羽没说话，握紧了剑柄。在这种时候，多一个人问话，都像是在伤口上撒盐。

“江东虽小，也是块地。你这样子回去，怎么见江东父老？”老农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，“要死要活，选一个吧。”

项羽盯着老农的眼睛，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。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却发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杀身之仇，报国无门，美人已逝……这一刻，他觉得自己像个被扔在江边的破烂木头，连沉还是浮都决定了。

老农叹了口气，不再看他，转身继续打鱼。“鱼儿上钩了。”他对着江面喊了一声，然后埋头拉网。

项羽看着那双有力的手臂，再看看自己这双因为长期征战、如今又受了重伤的手，一阵苦笑。他连拔剑都使不上力，还想做什么？

江风依旧呼啸，吹起他额前的乱发。他缓缓放下剑，那柄曾经让他号令三军、威震天下的剑，此刻重若千钧。他闭上眼，感受着风声，也感受着内心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
死吗？

他似乎……已经死过一次了。在乌江边，虞姬逝去的时候，他就已经死了。如今活着，不过是苟延残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