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小芳的信

根子下意识把书往怀里又搂了搂，袁小芳的信攥在手心，纸都有些软了，字迹是那天她写完就急匆匆塞给我时，带着的慌乱。今儿这信，递到我手里的时候，那信封边上蹭了好几道泥，像是路上不小心踩的，又像是她路上不小心摔了跤，伸手把信捂怀里了。 老李头看我半天没吭声，又吧嗒吧嗒抽了一口烟，咂咂嘴，“根子，你是不是有心事？小芳的信啊，你还放着呢。” 摊开信纸，根子没发现老李头说得对。纸边那泥印子还挺明显，针扎似的。小芳的字，是歪歪扭扭的，但力道挺足，他想。刚来那天她连毛笔字都没写利索，现在都能这么整了，也是不容易。 信不长，几行字，写得密密麻麻，像她那天在工地上喊口号的样子。上次她说想家了，她爸来信说家里猪生了三头小崽子。这次她说想我了，问我累不累，钱够不够花。她说她在家偷偷学做饭，炒的西红柿鸡蛋汤，味道不错。 根子看着那行“钱够不够花”，手指在那儿停了停。钱，那是哪天真就能多挣点儿，让她别担心。可现在这工地，一天才挣百十块，连房租水电都不够。他心里明白，小芳肯定又惦记家里了。她爸身体不好，家里就她一个顶事，她在家肯定更省。 “老李头，钱的事，您放心。”根子把信叠起来，塞回兜里，“等下回发工资，我给您捎点。我总共就那么点，您先拿着。” 老李头嗤笑一声，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，“傻子，我跟你拿啥啊？你要是攒不住钱，我还得偷偷给你养老bra呢？”说着，把烟杆往地上一戳，用鞋底碾了碾，“根子，你这孩子，太实诚。挣的钱，自己花在自己身上，将来才有用。小芳那孩子，对你好，是真的。” 根子没接话，低头看着地上被碾得稀碎的烟头。小芳对他好，那是肯定的。上次他脚崴了，她硬是跑两里地，扛着半袋子砖回来给我热敷。那天晚上，她坐在炕边，一边给我按脚，一边哼着歌，那声音，比工地上敲鼓还响亮。 “根子，你听我说啊。”老李头叹了口气，“这活儿，再干半年就差不多了。到时候，你打算干啥？” 根子抬头，看着老李头那张写满沧桑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