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内容

燥热的风吹得人头皮发麻，砖块烫得像刚从火炉里捞出来似的。我攥着汗湿的布满老茧的手，抬头看向不远处那辆趴窝的摩托车。那是阿芳的“座驾”，现在估计早被晒得脱了层皮，轮胎也怕是干了裂。 “这破玩意儿，还能骑？”我低声嘀咕，弯腰捡起一块半碎的砖，在手里掂量两下，又扔回地上，"啪"的一声闷响。 阿芳没应声，正蹲在旁边的阴凉处，用一块湿毛巾擦拭着那台老旧的卡式录音机。汗珠顺着她白皙的脸颊往下淌，砸在相片框上，晕开一圈水渍。相片里是她和一个穿校服的男生，笑得特别灿烂。 “怎么？嫌弃了？”阿芳直起身，把录音机递给我，"这可是咱们大学时候买的最贵的，花了小半月的生活费。" 我接过录音机，锈迹斑斑的按钮在阳光下闪着微光。按下一格，沙沙的噪音后，是嘹亮的跑调吉他声和笑闹声。阿芳像是没听见我的抱怨，自顾自拿起那块刚擦好的砖头，擦了擦额头的汗。 “走了，”她说，“还能搬两车。” 我看着她单薄的背影，在炽热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瘦弱。那年夏天，我们俩像两只无头苍蝇，在工地上瞎忙活。建围墙，搬砖头，做水泥，日头晒得我们脱皮，汗水浸透了所有衣物，换下来一拧，哗啦哗啦往下滴水。可那会儿谁管这些，年轻气盛，总觉得天大的事不过如此。 工头是个嗓门大的胖子，一天到晚在旁边吼：“快点快点！耽误了工期全得赔钱！”阿芳就瞅着那胖子，小声骂：“活该，娶了媳妇忘了娘，自己老婆都伺候不好。” 我听得直笑，心里却不是滋味。阿芳是来投奔我的，她老家挺苦，高中毕业后就出来打工，攒点钱想减轻家里负担。我那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，自己做点小生意，赚了点钱就飘了，整天想的是怎么把生意做大。结果呢，倒好，让她跟着我一起晒太阳，流汗。 “你呀，就是太老实。”阿芳甩了甩头上的汗，眼睛弯成了月牙，“跟着我混。” 我看着她，心里又酸又暖。她这个人就是实诚，大大咧咧的性格，可对我却没二话。我累得瘫在工地上的时候，是她跑过来给我扇风，递水；我受了气的时候，是她拍拍我的背，说“有我呢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