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退休前的最后一顿班，是我帮他摆的。老张是刑警，这一干就是三十多年，头发白了大半，背有点驼，但手里那根老式警棍还拿得稳稳的。他退休那天，拉着我去吃了顿硬菜，席间就念叨着，想开个小面馆，清清闲闲，不为难人。

这不，老张还真干上了。他在离市中心不远的老街盘了个小门面，店面不大，门口挂着块牌子，黑底金字：“老张拉条子”。名字是老张自取的，他说，他这一辈子，跟人打交道，就是拉人头、拉关系，现在老了，就拉根面条吧。

面馆开业那天，我去看过。店面收拾得干净利落，墙上贴着几张老照片，都是老张年轻时抓捕犯人的场景，有的照片他戴着手铐，脸上还带着笑。我问他，不觉得丢人？老张摇摇头，说，那时候年轻，干啥都觉得光荣。现在老了，能干点正经事，不为钱，就图个心里踏实。

我白了他一眼，说你这哪是正经事，分明是投机倒把。老张不乐意了，说这叫创业，你羔子要是有我这本事，早发财了。

我跟他讲道理，说开店不容易，得会经营。老张摆摆手，说：“我用人，你放心。”我这人脸皮薄，听他这么一说，也不好再说什么，只能陪着干。

面馆开张第一天就忙活开了。老街的人都是老邻居，见老张开了面馆，都来捧场。有人问老张，你那面条有啥花样？老张说：“花样没多少，就是地道的牛肉面，想当年，弟兄们吃我做的面，硬是能多吃两碗。”

真的不多，就牛肉面，但是分量足，汤头好。我跟着老张学做面，洗菜、和面、切牛肉、熬汤，一桩桩一件件，忙得脚打后脑勺。老张手把手教我，说：“做面，得用心，得实诚。客人掏钱，你不能糊弄他们。”

我听着老张的话，心里挺不是滋味。我想，我一个大男人，出来混，难道就只能开个小面馆吗？我炒香菜的时候，手一抖，把锅里的油给洒了。老张没骂我，只是说：“没事，下次注意。”

晚上收摊的时候，老张跟我说：“羔子，你小子心气高，我不拦你。但你要记住，人得脚踏实地的走，一步一个脚印。”

我点点头，心里乱糟糟的。我想，老张可能是老了，不想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