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监狱里的医生

老张直起身，拍了拍裤腿上那滩泥点子。腥味儿虽然冲鼻，但在这地方，比什么都实在。他合上医袋，没急着往回走，而是在那具死尸旁边蹲了下来。 “啧，冻成冰棍了还跟这儿演尸体？”老张伸手探了探尸身，指尖传来的触感硬邦邦的，像是被冻透了。“手脚还在，说明死得早，不是冻的。”他眉头一挑，翻身翻了过来。 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，死状挺蹊跷。胸口有两道划拉着的手痕，看角度像是挣扎的时候被人用指甲抓的，但致命伤倒没瞅见。老张翻了番，后脑有个巴掌大的淤青，边缘整齐，像是挨了某种钝器。脖子上也有淡淡的勒痕，不深，像是没用力。 “氰化物中毒？”老张掐了把脸肉，皮肤一紧，“嘴里该有苦杏仁味，可这味儿太冲了，是血腥味盖过去的。”他翻到腿上，发现左腿裤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，里头是深褐色的，像是被什么脏东西蹭到的。 “氰化物？谁他娘的会随身带这玩意儿？”老张挠了挠头，“还是说，是在这儿被下的？”他站起身，围着尸体打转，“氰化物挥发快，不在密闭环境里，味道早散了。除非……” 他走到尸体手边，捡起地上一根手指宽的布条。布条被血水浸透了，拧在手里软趴趴的。老张在尸体口袋里摸了摸，掏出个空烟盒。烟盒里除了烟蒂，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纸条，字迹潦草，像是随手记的笔记。 “草……这哥们儿是欠钱了，还是跟人动了手？”老张捏着纸条，心里琢磨。纸条上几个字眼儿眼熟：“‘老K的账’‘还钱’‘再不还，废了右腿’”。老张嘴角一撇，“老K？监狱里的小头目，手下条子不少。” “左腿裤腿破损，淤青在后脑，氰化物中毒可能性不大。”老张自言自语，“那只有一种可能，被人先弄残了腿，再揍晕了，毒药是后来往嘴里灌的，或者直接抹在伤口上。” 他合上医袋，抬头看了看四周。阴冷的风从铁丝网缝隙里钻进来，刮得他脖颈子发痒。“老K的手下，是跟这哥们儿过不去，还是老K自己带人收债？”老张没深想，转身朝监狱深处走去。 监狱里的医生，混得好的不多，但混得自在的，老张算是数得着的。他看人准，看事明，谁有什么心思，他一眼就能瞧出来。这本事，比手术刀还管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