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讯是县衙后厨的老王传来的。

老王是个实诚人，在衙门干饭近十年，oria按月结，对县衙的人来说，他比谁都熟络。可昨夜子时，他窝在灶房，就着那盏昏暗的豆油灯，剁完最后一盘牛肉丝，搓完最后一把面条，睡着睡着就没了气儿。

我接到消息时，正坐在公堂上审那起斗殴案。原告被被告打断了腿，哭得梨花带雨，被告却一脸懵逼，咬定是原告先动手。我听得眼皮直跳，这案子清水白菜的，一点嚼头都没有。正想敲敲惊堂木，提点两句，衙役慌慌张张冲了进来。

“县令大人！老王他……他没了！”

老王没了？我脑子嗡的一声。老王在灶房干饭，一人吃饱全家不饿，怎么就没了？我心里咯噔一下，立刻丢下那帮吵吵嚷嚷的被告，甩袖子进了后厨。

后厨还点着灯，豆油灯芯哔剥作响，映着学究穿堂而过的影子。灶房门口歪歪扭扭贴着张告示，写着“某某官人今日轮休，厨事暂由小二接管”。旁边还插着支令箭，大概是个标记。小二吓得面无人色，跪在灶台边，双手抱头，像只待宰的羔羊。

“说！老王到底怎么死的？”我呵斥道。

小二瘫软在地，哆哆嗦嗦道：“昨晚上……上半夜还好好的，下半夜我起来添火，看见老王趴在灶台上，已经……已经没气儿了。”

“就你一个人？”

“是……是，没人看见！”

我眯起眼睛，环顾四周。灶台干净得能照见人影，一口大铁锅擦得锃亮，案板上还放着半块没剁完的肥膘。奇怪，老王不是就着豆油灯剁完牛肉丝，搓完面条睡着的吗？怎么地上一个打翻的油瓶子都没有？难道是打盹儿时自己睡死过去？可他是个实诚人，能干得这么糊弄？

我抓起烧火棍，对着一堆柴火比划了两下。要是死前没人碰他，那他是怎么死的？中毒？不可能，灶房里只有他一个人，毒从哪来？摔跤？灶台那么高，他是个矮胖子，摔下来也不至于没气儿啊。

我走到水缸边，舀起一瓢水，泼在老王脸上。他身躯晃了晃，喉头抽动两下，没反应。我皱皱眉，这死得蹊跷。我把手指伸进他嘴里，一股浓重的酱醋味直冲鼻腔。不对，醋味太淡了，应该是酱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