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谁在撒谎

女人踩着地毯，踩得地板咚咚响。梁沉沉没动，手指夹着的烟却抖了一下，火星子差点溅到布鞋上。女人走到柜台前，手指掐着脑后的头发，指甲带着些白印子。 “梁老板，”女人声音紧绷，像根拉满的弓弦，“这个月十五号，你欠我的钱，是不是该周转一下？” 柜台是块掉了漆的红木，上面摆着两根空荡荡的汤勺。梁沉沉这才抬眼，目光越过女人，盯向门外巷子里的风。巷子空荡荡的，风穿过墙角，扯得店招布条哗啦响。 “周转？”梁沉沉慢悠悠地问，“枪打出头鸟，你找我，是想……热闹热闹？” 女人脸上的皮肉抽搐了一下，像是被人点燃了引线。她往前凑了凑，目光在空荡荡的汤碗里转了两圈，“热闹什么？我就是来收钱的。” 柜台下面压着张皱巴巴的纸，上面画着些看不清的符号，像是算命先生勾勒的。梁沉沉拿起纸，随手折了折，塞回自己棉袄口袋里。棉袄袖口有块油渍，是他昨晚吃红烧肉留下的。 巷子里的风突然大了起来，女人打了个哆嗦，却不肯离开。梁沉沉把烟往地上一扔，用脚尖碾灭，顺手抄起扫把，开始把地上的尘土扫起来。灰尘漫天飞，呛得女人咳嗽。 “你到底欠我多少？”女人一边咳嗽，一边问。 梁沉沉不说话，继续扫。扫把碰到柜台底下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那声音像是被堵住的猫叫，细碎，却透着股子阴冷。女人心口一跳，目光落在柜台上那两根空勺子上。 勺子是老物件，底下刻着模糊的龙纹。梁沉沉把扫把往墙角一靠，转身从柜台后面拿出块抹布，开始擦那两根勺子。他的手指在木纹里摩挲，像是在寻找什么。 “你以前老板，……是不是叫陈阿根？”梁沉沉突然开口。 女人手里的东西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她抬起头，眼睛瞪得溜圆，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 梁沉沉没理会她，继续擦勺子。他的手抖得厉害，抹布擦过勺子，留下水渍，像两道美人痣。“他上个月死了。死得很怪。” 巷子里的风更大了，女人听着楼上传来的水滴声，突然觉得毛骨悚然。“死得好怪？” “吊死在仓库里。”梁沉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，“脖子上挂张欠条，是他自己的字。” 女人浑身一颤，几乎要瘫坐在地上。“那……那欠条……”她说着，目光突然看向梁沉沉的口袋，“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