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的阳光把教室窗台上的绿萝晒蔫了，叶尖耷拉着，像是谁掰了它的手指头。林默盯着那盆蔫巴巴的绿萝，心里也跟这盆植物一样，蔫透了。

毕业照还挂在墙上，人为制造的笑靥跟毕业证一起，在毕业答辩会上被撕成了碎片。那天，他拿着毕业证去改委办办护照，窗口那姑娘接过证，动作一顿，抬头斜了他一眼：“同学，你这毕业证……啥时候盖的？”

林默当时脑子嗡的一声，手里的毕业证就像揣了只炸雷的母鸡，扑棱扑棱响。姑娘慢悠悠接下话，语气跟煮开水似的，不紧不慢撂下一句：“我们这儿查的，不是你这儿盖的。”

他连夜去市档案馆对真伪，结果就像被按在砧板上剁了一刀。高中毕业证是假的。假的，连带着原本全款出国的名额、父母攒了十年的买房首付，全都没了。钱去哪儿了？是高中那帮老师集体掉链子，还是他稀里糊涂中了什么套？林默想不明白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
学校那帮狐朋狗友找上门来，一问三不知，倒是把他摁在地上，骂他欠了他们钱。林默咬着牙，掏出那本作废的毕业证，摔在桌上：“喂，你们看看这玩意儿，我连高中是哪年都记不清了！”

吵闹声戛然而止。烟头在桌上磕了磕，抬头时候，那帮人眼神里终于多了点活气。一个头发染成金黄的家伙把烟在桌面上碾灭，声音冻得像块冰：“行，林默，算你没落了咱们圈里，复读吧。再复读，复读到天荒地老！”

林默看着那帮人，突然觉得他们挺可笑的。就像他现在，被困在这高三的牢笼里，连逃都逃不出去。父母那边，讳莫如深，说再给他一次机会。林默揣着那把攒了半年的烟钱，走进高三（8）班，班主任以为他是转校生，把他领到靠窗倒数第一的位置。

“按你之前模考成绩，考个二本都费劲。”班主任拍着桌板，唾沫星子喷了林默一脸，“现在重读，还有两百天，你能干啥？”

林默没说话。他盯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，突然觉得高三这滋味，真他娘的酸爽。至少以前他躲在被窝里看小说的时候，没人管他。现在倒好，连翻个身都得看老师眼色。

第一周，林默摸到重点班的墙角，跟着往届生复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