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温暖

陈默接过纸巾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边缘。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，他没去整理，只是低声道：“谢了。” 李晓岚眼珠子转了转，又道：“要吃面吗？现在做还得一会儿。” 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熟稔。 陈默沉默了片刻，点了点头。他确实饿了，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，像只聒噪的麻雀。 “好，我去烧水。” 李晓岚转身进了后面的小厨房，锅碗瓢盆叮当作响，那是这家面馆独有的交响曲。陈默没动，站在原地，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。雨点敲打着玻璃，声音密密麻麻，像是在催促着什么。 他想起很多年前，也是这样一个雨天，他撑着黑伞，站在这家面馆的门口，她正笑着对他招手。那时的阳光很好，她穿一条白色的连衣裙，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，却像个刚出笼的小鸟，鲜活得让人心颤。 “晓岚，给我来碗牛肉面。” 他说。 “好嘞！” 她的声音像阳光一样灿烂。 然后，他们就在一起了。那段日子，简单得像白开水，却又甜得像蜜糖。他会陪她一起卖面，尽管她总嫌他笨手笨脚；她会为他做很多事，尽管他有时会忽略她的感受。 可惜，好景不长。 他走了，一走就是很多年。留下的，只有这家面馆，和她。 陈默深吸一口气，空气里弥漫着面粉和香料的味道，那是属于她的味道。他想起她曾经问他：“陈默，你还爱不爱我？” 他当时握住她的手，郑重其事地说：“爱。” 现在，他再次站在她的面前，身边却站着另一个女孩。她温柔地给他整理被打湿的衣领，眼神里带着询问和期盼。陈默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，疼得喘不过气。 他爱的，还是她吗？ 或许吧，或许吧。 只是，爱太累了。 他看着她，眼神复杂。她还是和记忆中一样，只是眼角眉梢间多了几分疲惫。岁月，果然是公平的，也是残酷的。 厨房里的水烧开了，李晓岚探出头来，喊道：“陈默，面好了。” 他回过神，走出雨幕，走到灶台前。李晓岚已经给他盛好了一碗面，汤鲜味美，热气腾腾。他拿起筷子，夹起一筷子面条，送进嘴里。 味道，很熟悉。 很怀念。 他慢慢吃着面，胃里暖暖的，心里却凉飕飕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