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撂狠话的相公

程七七甩下那筐沉甸甸的土豆，跟当铺门口的青石台阶撞了个结实。她甩了甩额前的热发，嗓子发干，喉咙里像塞了块烤焦的馒头。背上的土味儿混着汗液，往脸上蒸着，痒痒的。这鬼天气，太阳毒得跟要人命似的，晒得人头发昏眼发花。七七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却没工夫抱怨，赶紧直起腰，想把那筐土豆挪到显眼的墙角。 "老板娘在哪儿呢？"七七咧嘴笑，牙白得晃眼，露出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。她那笑，像抹了蜜似的，能把人心里头的乌云都给驱散。可七七心里明镜儿似的，这笑是装出来的，为了应付眼前这当铺的冷脸。 旁边蹲着的柜台后头，传来个尖利的声音："瞅你那傻样儿！三楼东屋！自己上！"声音不大，却像针似的扎进七七的耳朵里。她眯了眯眼，这才注意到柜台后面还坐着个妇人，那妇人穿着件浆得笔挺的蓝布褂子，手里正捻着块碎银。她那眼神，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。 七七哼了声，自个儿爬上窄窄的木楼梯。楼梯吱呀吱呀响，像极了她跟周家大相公打交道的日子——磕磕绊绊，却总那么透着一股子韧劲儿。她每次上这当铺，都跟上刑场似的，心里拔凉拔凉的。 三楼的东屋门虚掩着，七七推开门，一股子陈醋味儿直冲鼻子。里头围着个精瘦妇人，正是刚才柜台里的那个。妇人抬头，嘴角撇了撇："哟，这不是程七七嘛。又来当东西？"她那语气，像是见鬼了似的。 "不是。"七七把背上的筐往地上一放，"这是我在地埂边上刨的土豆，当两吊现钱。"她说着，麻利地解开筐绳，哗啦啦倒出三十来块土黄土豆。土豆上还沾着泥土，有的地方甚至破了皮，流出了褐色的汁液。 妇人眯着眼数了数："就这些？"她扬起下巴，"我见外头缺咸菜，这玩意儿正合适！"她往外推了推鼻梁上的铜镜，镜片里闪着冷光，"四吊，不少了，赶紧拿走！" "四吊？"七七眼一瞪，"就这土豆，能值四吊？" "我见外头缺咸菜，这玩意儿正合适！"妇人语气硬邦邦的，"嫌少就算了，别耽误我工夫！" 七七攥紧了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