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秦家傻囡

秦家大院的狗叫得欢实，烦得人肝儿疼。李秀田正蹲在院门口，掐着田埂上的草，新买的靛蓝布裙子被露水打湿了一片，沾在屁股底下，冰凉得让她一哆嗦。 “阿娘！阿娘！”里头传来小丫头盼盼奶声奶气的喊声，小短腿噔噔噔跑出来，小脸蛋红扑扑的，手里还抱着个脏兮兮的布包，“阿娘，买回来的那块豆腐，放里头，要尖尖的！” 李秀田直起腰，揉了揉发麻的后腰，从兜里摸出两文钱塞给盼盼：“去吧，小心点。” 盼盼欢天喜地跑走了，李秀田眯着眼，往街口瞅了瞅。开春才三天，村里就炸开了锅，全因为那个与自己无关的秦家傻囡。 秦家老爷子撒手人寰没几天，遛弯回来的秦朗就疯了。说是中了邪，见人就咬，把村口王婶子的刚买没多久的风箱都咬出了三道口子。后来请了镇上的先生看了看，说是中邪，让家里炖了只老母鸡，摆了三碗清水，让秦朗在院里转着圈糟蹋，顺便念了些不知从哪儿抄来的咒语。说来也怪，念了半夜，天刚蒙蒙亮，秦朗就傻傻地坐在门槛上，眼神空洞，跟个提线木偶似的。 这下好了，秦家大小伙子，成了个傻子。秦家老婆子病着起不了床，几个小的都还小，家里上下就剩下这么个主心骨。街坊邻居看不过去，有出气的，有可怜的，几番拉扯，最后秦家的半亩薄田和那三间破瓦房，都被抵给了李秀田。 李秀田耳朵竖得老高。自家那块地不好，土薄还盐碱，以前一直撂荒着。秦家的地好，就在村西头，背风向阳，收成从不愁。当初秦朗清醒那会儿，看她上山砍柴，下河摸鱼，手脚麻利得很，心里就惦记上了。谁家嫁女不是盼个能管家、能持家的媳妇？她要是能嫁过去，秦家这几个小的，指不定能享福呢。 可如今，秦朗成傻子了，这买卖就成了笑话。可转念一想，傻子就傻子呗，力气大，又听话，种地肯定比自个儿强。再说，那三间房，那半亩地…… 李秀田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。她盘算着，要是今年把秦家的地种好，收成能多出不少，到时候……嗯，就有法子了。 盼盼抱着豆腐回来了，小脸上沾了些灰：“阿娘，豆腐尖尖的部分没了，被隔壁小牛抢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