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黄埔江畔

汗水顺着李明的额角往下淌，浸湿了衬衫领口，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，火辣辣的。他抿着后槽牙，死死咬住嘴唇，眼睛却像被黏住似的，死死盯着车窗外那些攒动的人头。这车，是老板安排他开过来的，说是要去一个“重要的地方”接“重要的人”。重要到要挤爆一条街的程度。 “哐当！”一声巨响，卡车一个颠簸，差点把后座的人颠翻下来。李明心里一紧，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“操他妈的，这破玩意儿，再颠下去，人可真要散架了。”他心里骂咧咧的，声音只在胸腔里滚动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前头不知是谁喊了一声“来啦来啦！”，人群瞬间像炸开锅似的，发出一阵更大的骚动。 李明喘了口气，稳住油门，小心翼翼地往前挪。卡车像个醉汉，东摇西晃，半个引擎的烟直往车窗里冒。他瞥了一眼后视镜，后座上几个穿西装打领带的人，脸上都写满了焦急。为首那个戴着金丝眼镜，身材微胖，正不停地踱步，嘴里念念有词，似乎在核对什么东西。 “老大，这路太堵了，再这么下去，下午怕是赶不上了。”一个年轻小子凑到胖眼镜旁边，小心翼翼地说道。 胖眼镜狠狠瞪了他一眼，啐了口唾沫在手上：“催什么催！这可是南巡，关系到亿万人民的福祉！没看到外面的人吗？全是来看咱们领导人的！给老子坐稳了，少说废话！” 李明听着这对话，心里恍然。原来是接“南巡”的。南巡？这词儿可重大了，电视里天天都在播。他想起电视里那个带着浓重川音，眼神却锐利如鹰的男人，心里不由得也激动起来。这可是活生生的历史啊！要是能见着，不拍下来，留着当传家宝都不为过！ 车子终于挪动了几分，速度稍微快了起来。李明趁机把车窗降下了一点缝隙，贪婪地呼吸着江边潮湿的空气。黄埔江水在夕阳下泛着金光，江面上船只穿梭，五星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几个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，像鹈鹕一样，死死地盯着卡车。他们手里拿着的，都是那种老式的大相机，镜头擦得锃亮。 “咔嚓！咔嚓！”记者们按下快门的声音， punctuated by the chaotic scene outside the car.李明心里一阵狂跳，感觉像是踩在云彩上一样，轻飘飘的，又像是被推到了风口浪尖，浑身不自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