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河畔风云

陈二狗蹲在运河桥头的歪脖子树底下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。烟头红örö的，映着他那张搁在草帽檐下、没啥表情的脸。旁边蹲着个油头粉面的光棍，叫老赵，正吧唧嘴拌着嗑的瓜子。 “老赵，你说这帮龟孙子啥时候过来？”陈二狗把烟锅在鞋底蹭了蹭，灰掉一地。 “得看黄队长心情了。”老赵慢悠悠道，“前两天黄队长在镇上看见个卖豆腐的老李，摸出把 tiền vàng的打火机，‘啪’一下就给点着了。老李吓得脸都白了，直哆嗦说下次再也不敢卖豆腐敞开口袋了，黄队长这才乐呵呵地走人。您说，这队里头，怕是没几个拿得出手的。” 陈二狗“哼”了一声，没吭气。他懂老赵的意思。这帮跟着黄队长搅风搅雨的，哪个不是一步步从泥地里爬出来的？要么是被逼上梁山，要么是想在这乱世里混口饭吃。可论真本事，也就黄队长和另外仨算数——老赵这是在背后编排。 远处传来“呜——呜——”的汽笛声，越来越近。陈二狗和老赵对视一眼，同时站起身，猫着腰朝桥洞走去。桥洞底下黑黢黢的，几堆破麻袋、烂草帘子，一股子霉味儿和旱烟味儿混杂着。 “都散开！”陈二狗压低嗓门吼了一声。 光棍们立刻从各个角落钻出来，手里都攥着家伙——短枪、砍刀、长矛，甚至还有根拖把，上面绑着几根铁条，叮当作响。 汽笛声拐了个弯，透进桥洞，一辆破破烂烂的闷罐车头，碾着碎石，慢悠悠地晃了过来。“哐当、哐当”，车轮把桥板震得直颤。车厢里黑乎乎的，看不见人影，只能闻到一股子汗味儿和骚味儿。 车头刚停稳，桥洞里就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，有人咳嗽，有人哼哼，还有人抽着旱烟，亮晶晶的火星子映在脸上。拐过弯，六七个穿着灰布军装、却脏兮兮的汉子走了出来。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着疤的胖子，敞着衣襟，露出里面的汗衫，腰里别着把上了膛的驳壳枪。 “黄队长！”一个尖脸瘦子谄媚地叫了一声。 黄队长也没抬头，直接把手枪口往陈二狗面前一顶：“刚才谁说我不行？告诉他，本队长枪里没水，崩谁都一样。” 陈二狗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黄牙：“黄队长，您这话说的，我这嘴张不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