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雨夜重逢

雨下得跟漏了似的，哗哗地砸在伞面上，连着地面上的水洼溅起一片浑黄。我抱着那个用了三年的旧相册，在江边走不动道。 相册封面是大学时候拍的照片，那会儿天真得跟刚出笼的包子似的。里面夹着梧桐叶，是我家附近那棵歪脖子老梧桐掉下来的，叶子边缘还留着当年我折纸飞机时剪断的口子。现在看看，那叶子黄得都秃了边。 我和阿哲是从大二认识的。他比我高两级，第一次见他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，背个旧吉他盒，在图书馆门口蹲着抽烟。我本来要走过去的，可他突然掐了烟头往我脚边扔，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进学校。我踩了他一脚，心里还骂了一句“神经病”，结果后来发现自己栽跟头栽得无比结实。 阿哲喜欢弹吉他，每次在我被系里老师逼得快窒息的时候，他能用一段《成都》把我调成静音模式。他总说我是傻得可爱，我喜欢听他说这话，哪怕后来知道他说我傻是为了逗我。 相册里第五张，是我们毕业旅行拍的。当时在青海湖边，风把我们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。阿哲突然说，他本来没打算跟我滚这么远，直到那天在音像店看到朴树唱《那些花儿》，才想起自己从小听得他歌。 那天晚上，他抱着吉他坐在湖边弹了整晚，后来还拉着我一起唱。我唱跑调得能原地跪下，他还安慰我说，跑调才显真诚。现在想想，他肯定早就知道我跑不调。 “阿哲，阿哲……”我胡乱翻着照片，指尖划过那些已经发黄的角落。伞尖突然一晃，有人把伞往我这边倾斜了点。我抬头，看见个熟悉的身影。 是阿哲。 只是，眼前这个男人，瘦得脱了形，眼角挤满了皱纹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风衣，手里抱着个全新的吉他盒，像是特意买来换旧的。 他显然没认出我，径直走到江边，蹲下来望着江面发呆。雨太大，看不清他表情，只看见他肩膀微微抽动，像是在哭。 鬼使神差地，我也蹲下来。隔着伞缝，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，还是熟悉的那股烟灰和劣质香水的混味儿。三年不见，他身上多了股阴郁气，但那双眼睛，还是跟照片里一样，亮得能晃瞎人。 “三年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