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内容

李山蹲在老屋地基上，看着眼前几根歪歪扭扭的旧梁子，嘴里叼着根烟，吧嗒吧嗒抽得凶。这烟是他在城里丢下来的最后几包，现在连火星子都快捡不到了。 南方梅雨季一来，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土腥味，黏糊糊地钻进鼻孔。村里年轻人早就走光了，剩下些老骨头和像他这么回不来的游子。老屋地基是祖上传下来的，塌了几处墙，地基也长满了杂草，像是被人遗忘的坟墓。 "得先建个脚手架。"李山抹了把额头的汗，眯着眼看天。天空灰蒙蒙的，像一块被水泡过的抹布。 他爬上屋后那棵老樟树，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，发到镇上的建材群里。有人报价，水泥一块五，红砖八毛一，钢筋一根五十。李山嘟囔了句"真是涨价"，把手机塞回口袋。 搬砖得自己运。村里年轻人闲着也是闲着，有几个上山砍柴的老汉愿意帮他。拖拉机突突地晃过泥巴路，溅起一片水花。李山蹲在车斗里，怀里抱着半块砖，怀里还揣着半块猪肉。 "山子，这猪肉咋肥的？"老汉们围坐火塘烤烟，火星子跳起来烫破了李山的裤脚。他嘿嘿笑："这是回城带回来的，城里猪肉不放心吃。" 手脚不麻利。昨天砌墙，把石灰粉蹭了一脸，照镜子差点吓自己。手指缝里全是灰，指甲缝里塞着泥巴，抓痒痒都费劲。李山啃着剩饭团，突然想起城里上班时，随手摸出个外卖盒子就啃。 "种地真苦。"他想。可城里呢？刚买了房，首付欠一屁股债，每个月工资一半还贷款。那个在写字楼里吹空调的梦，早就被空调房的电费冻没了。 第二天天还没亮，李山就摸进山林。砍柴的手腕开始抽筋，他说服自己："就当锻炼身体了。"斧头在他手里渐渐稳了，砍到第三棵树时，终于能连续劈出三道平行的口子。 暴雨来得突然。李山抱着一捆柴往家跑，裤腿湿透，柴火还在滴雨水。他坐在门槛上发呆，听见雨打屋檐的啪啪声，突然笑了。 "城里时候，下雨就扯把伞走过去，现在得先看雨伞值不值。" 老屋翻新得慢，但进度一直在。偶尔有信件寄来，老板说账目出了问题，催着还钱。李山撕了撕信封，随手扔进灶膛，烧了张椅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