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王铁柱的日常

王铁柱蹲在工地宿舍楼外的水泥地上，吧嗒吧嗒抽着烟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跟地上那些还没干透的脚印子似的，灰头土脸的。他是这工地的包工头，可惜这工程不大，也就他那带着一身泥的骨架子，跟这工地上五十多个兄弟混个脸熟。 烟屁股烫了手指，王铁柱皱了下眉，顺手把烟扔进脚边一个黑乎乎的烟头堆里。他想起老伴有话说，城里人抽的烟都怪味儿，不像山里人抽的旱烟袋，直截了当。这话不假，可城里人抽的那些玩意儿，名堂多，抽着也解馋，这点王铁柱是看出来的。 “铁柱哥，又想啥呢？”一个尖嗓门在他身后炸响。王铁柱回头，是个刚从脚手架上摔下来，正揉着脚踝的小年轻，叫小赵，嘴甜，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。 王铁柱叼着烟，指了指旁边几个扛着钢筋往主楼走去的大汉：“看他们，一天到晚就这几件事，拔河、吃饭、睡觉，没别的。” 小赵嘿嘿笑：“那不挺好？挣票子，回家过年，还能去泡妞。”说着眼睛就放光。 王铁柱没接话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泡妞？他这辈子还没见过啥漂亮姑娘呢，只在山里的溪水边见过几个穿着花布裙子的小丫头，那都是他小时候的事了。现在，他三十好几了，脸被太阳暴得跟老树皮似的，手上的茧子一层叠一层，除了能扛起一百斤的砖头，啥也不会。想着这些，王铁柱又吧嗒了几口烟，味道好像就不那么对了。 “哥，你咋了？”小赵见他走神，又凑近了点，“是不是工钱没发？我帮你要要去。” 王铁柱摆摆手：“钱？我给你数了数，够发的。是我心里慌，这活儿……唉，估计干不完。”这工程接得仓促，材料跟不上，工期压得紧，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，眼眶都发黑。 小赵拍拍他肩膀：“哥，你在行，谁不知道你王铁柱？工地上的活儿，没你摆不平的。再说了，你总帮衬我这点，我这年轻人，没前途谁管？” 王铁柱咧嘴一笑，露出几颗被烟熏黄的牙：“就你机灵。行了，去干活吧，别光顾着看漂亮妞，安全第一。” 小赵应着，扛着钢筋走了。王铁柱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那点不舒服又降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