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眼神

林风把手机揣回兜里，后门那条小马路比想象中更晦暗。路灯拉扯出锯齿状的光斑，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长。他脚步虚浮地往前挪，后脑勺像是被什么玩意儿硌着，闷闷地疼。 刚拐过街角，迎面就撞上个姑娘。 明晃晃的日头底下，周雅宁扎着马尾，白T恤衬衫，袖口挽到手肘，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。她走得太急，手里的文件哗啦一下掉在地上——哗啦声在死寂的街角格外刺耳。 林风手忙脚乱去捡，翻开一看，封皮发黄，还是本《人性的弱点》。 “你……”周雅宁蹲下去的瞬间，林风才看清她的脸。右眉心有道浅疤，阳光一照，像道裂痕似的。她抓着头发，声音发抖：“不是你想象的那样……” 林风心口咯噔一下，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裤兜。那辆奥迪车尾，和周雅宁手里这本旧书，同时让他想起高一军训那天。 操场边缘，教官吼着口令，汗珠子噼里啪啦砸在泥地上。林风跟在队伍后面，突然眼角余光瞥见周雅宁蹲在树荫底下，撕着信封边缘，指甲掐得发红。 等大部队解散，他鬼使神差凑过去。周雅宁手里的信，是封学校附近花店寄来的，收件人写着她的名字。林风当时问她谁送的，她脸唰地红透，甩给他一记清脆的耳光。 现在看来，信封上那抹暗红色的唇印，和周雅宁眉心的疤一样，都是她刻意抹去的痕迹。 “我可能有在跟踪你。”林风熬着嗓子，手心沁出黏腻的汗。 周雅宁手里的《人性的弱点》哗啦又掉在地上。这次是三本，都是平装版，厚度像极了他抽的香烟盒。 “你想知道什么？”她盯着他眼睛，那双眼睛没什么情绪，像块抛光的黑曜石。林风想起刚才拍奥迪车尾时，那车头灯扫过来时，她正看向马路对面，眼神是明亮的。 “周雅宁，”林风突然想起什么，从兜里掏出烟盒，撬开，捏出三支，“你那天的信，是高中心理老师寄来的。” 周雅宁的睫毛瞬间扇动了两下。她没接烟，把三本《人性的弱点》摞在一起，像叠了座小山：“过去的事，揭过去了。” 林风想起自己那晚在后门吞的安眠药，想起手抖拍下的车尾照片，想起周雅宁声音里的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