闹钟第三次响起，震得沈静眼睛都疼。她迷迷糊糊地伸手，抄起搭在床头的外套就往外冲，肩膀撞翻了个空汽水瓶，哗啦一声，玻璃碴子划破了她的手背，疼得她“嘶”了一声。“操！”沈静低声骂了一句，咧着嘴走到阳台，深吸了口冰凉的晨风。

这日子没法过了，七零年的闹钟比某些人的嘴还碎。沈静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，心里一阵烦躁。她从兜里摸出颗大白兔奶糖，巴掌大小，硬邦邦的，正是刚从供销社换来的。糖纸撕开，一股甜腻腻的奶香飘出来，她在嘴上含着，慢慢嚼着，才想起来今天是去团里参加文艺汇演的日子。

汇演的事情是昨天队长通知的，让沈静准备个节目。沈静本来想腚都不抬，好歹是文化人出身，要唱就唱《祝酒歌》，可队长眼皮都没抬就给毙了，说太煽情，革新点，搞点新潮的。新潮？沈静想，七零年除了样板戏还能搞个啥新潮？去问问王翠花呗，那婆娘唱戏是出了名的不要命。

沈静乐得直晃脑袋。她把最后点大白兔奶糖咽下去，翻出那件粉红色的连衣裙。这裙子是前年托人从上海带回来的，(btn得不行，上面绣着朵小红花，纯手工的，沈静宝贝得跟命似的。刚上身，腰就卡得疼，活像个刚出笼的雏鸡。

“我说你个磨蹭的，起这么晚！”宿舍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一条缝，通讯员小刘探个头进来，“队长让你八点前到礼堂这边集合，说这次演得特别重要，上面领导都来。”

“知道了知道了，”沈静抓起裙子塞进包里，“你赶紧回去睡，别耽误了训练。”

小刘嘿嘿一笑，“我这不是看你起晚了，给你送个叫花子来的消息嘛。”说完撒腿就跑，跑两步还回头喊，“你穿那裙子小心点，别挂齿了，我手边没带牙膏！”

沈静被他逗得“噗嗤”一声笑了。这小家伙，还真挺贫。她对着镜子比划了两下，裙摆长度刚好到小腿，站了几步，转身，裙摆像水波一样荡开。沈静满意地点点头，这才转身下楼。

楼下早已经热闹非凡。各连队的文艺骨干都聚在礼堂门口，男男女女穿着朴素，但精神抖擞。沈静一眼就瞧见王翠花，那婆娘今天的打扮尤其扎眼，一身火红的织锦缎裤子，内搭件葱绿的的确良衬衫，胸前还别了个瘪了气的塑料喇叭花，活像个刚从舞台上跑下来的旧戏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