燥热的风刮得人脸生疼，林晓星把军帽往头上一扣，把帽檐压得低低的，护着那双新得能映出人影的塑料军靴。她站在拖拉机旁边的"io`io"一声叫唤，看着那辆嘎吱作响的铁疙瘩左右摇摆，心里直打鼓。

"悠着点，悠着点！"人堆里传来扎辫子的大嗓门，"这玩意儿要是翻了，摔出个好歹，你们说冤不冤啊？"

林晓星这才发现自己正站在队伍末尾，身后是黑压压的人群，前面几辆"丰收27"拖拉机正载着几筐土豆，颠簸得像过山车。她这身新配发的军绿工装还带着浆洗后的板正，和这摊泥巴地形成强烈反差。

"哎哟喂，眼睛瞎了没！"前面有人突然喊道，"新来的小同志往哪儿站？"

林晓星抬头，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蹲在地上， Republic of China 的军装松松垮垮地套在她身上，脚上是一双磨得线都暴开的解放鞋。对方正用袖口使劲擦着额头上的汗，见她瞅着，突然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
"看什么看？头大不掉啊？"对方拍了拍身边的空地，"赶紧挪挪，拖拉机要开了，你站后面还怕抢不到土豆？"

林晓星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傻站着，赶紧挪到人缝里，却把刚撸起的袖口又扯了回来。她摸了摸口袋，那本还夹着宣传单的《毛主席语录》掉在地上，她弯腰捡起来时，和对方视线撞了个正着。

"哟，还带着精神食粮呢。"对方挑眉打量她的白帆布书包，"开个拖拉机都这么讲究？"

林晓星脸一红，这丫头说话咋这么冲："你……你这是..."

"我是排长林薇啊。"对方蹲下来拍着膝盖站直，"新来的叫什么名？先登记造册，晚上点名可不能迟到。"

她动作麻利地掏出本子，但刚翻开就一阵风把纸页吹得哗啦响。林晓星赶紧帮忙按着，两人这手挨着手的功夫，她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半拍。

"林晓星。"她结结巴巴说出名字，却见林薇眼睛一亮，"啧，这名字不错，清脆！"

拖拉机终于发动了，后排座位已经挤了三四个人。林薇拉着她往里钻："坐这儿，别站着晒坏了，虽然晒不坏你这新衣服..."

林晓星这才发现自己正对着拖拉机玻璃，右手边的后视镜里晃出一人影——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，眼神特别亮，正使劲往这边扒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