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墨染青丝

王狗子把脑袋埋进柴火堆里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瞅着火星子一明一暗，心里直发毛。李氏的辱骂像针一样扎在耳朵里，听得他后脊梁发凉。他晓得，这死丫头片子，准是又冲着他来呢。 “我说王狗子，”李氏嗓门又拔高了两度，“你个染坊小工子，挣得还没我刮地皮的多。整天在这儿伸长脖子看热闹，当自己是个人物了？我看你就是闲得慌，皮又痒！” 柴火堆里的灰扒拉到王狗子脸上，呛得他咳嗽两声。他用手背抹了把脸，喘着粗气说：“李……李大娘，我不是故意的。” “不是故意的？”李氏眼睛一瞪，“我看你就是故意的！恨不得钻进寡妇我肚子里当胎记！老实交代，你想干啥？” 王狗子心里直打鼓。他倒不是想看热闹，主要是……主要是往前走时不小心踩到柴火边了，这要是被李氏看见了，怕不是得再挨一顿骂？他心里嘀咕：“我寻思着往回走，没注意……” “没注意？”李氏嗤笑一声，“你这人，做事就爱找借口！行了行了，我看你是跟我过不去！” 王狗子赶紧缩脖子：“我哪敢啊，李大娘。我就是……我就是想帮您把柴火理好，风太大怕燎着了。” “理好？”李氏逼近一步，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，“我看你是想抢我的活儿干！我告诉你王狗子，我李氏的东西，还没你动一根手指头的时候！” 王狗子心里一沉。他晓得，这李氏是打算不依不饶了。他叹了口气，从柴火堆里爬出来，直起身子，抹了把脸上的灰：“行行行，是我错了。李大娘，您歇着，我这就走。” 他不敢再多言，转身就往院门走。刚走出没两步，忽听得身后有人喊：“喂！” 王狗子脚步一顿，回过头。只见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站在院门边，手里还拎着个布袋，正是隔壁丫头家的丫鬟小翠。她瞅着他，小嘴一撅：“王大哥，李大娘又骂你了？” 王狗子摆摆手：“没事，小翠。我刚顺路帮她把柴火理了点。” 小翠眨巴着大眼睛：“理柴火？李大娘怎么会让你干这个？她不是挺能干的嘛，还用你……”她话没说完，眉头就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。 王狗子心里明白，这李氏怕是又跟小翠的姐姐闹了脾气，拿他撒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