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春梦了无痕

王狗子是个染坊小工子，平日里就靠着帮着老板洗染布、递盆倒水的活计混口饭吃。人不算机灵，性子倒也实诚，就是脑子有点直，遇事儿容易犯懵。染坊后巷住着个寡妇，姓李，男人走得早，拉扯着个闺女，叫小翠。小翠是个扎着俩小辫儿，眼睛跟玻璃珠似的，水汪汪的小丫头，见了王狗子就笑，喊他王叔。 这天晌午，王狗子洗完一匹蓝布，正坐在染坊门口啃个冷馒头，就见小翠家后窗台上有人影晃荡。他心里一紧，扒拉开馒头就往那儿赶。探头进去瞧了瞧，只见小翠正蹲在灶台边烧火，火苗呼呼地舔着锅底，旁边小凳子上却趴着一个五六岁的小不点儿，对着一本书看得入神，小脸皱巴巴的，手里还攥着一个烤红薯。 “小翠，这……这是谁家孩子？”王狗子问。 小翠回头，脸上飞起两朵红云：“没、没事，王叔。这是隔壁王家丫头，叫小凤，借她家妈来瞧两天。” “小凤啊？”王狗子瞅瞅那小丫头，又瞅瞅旁边吓了一跳的小翠，“你、你怎么不跟他娘说啊？” 小翠抿抿嘴，小声儿说：“她娘……她娘今儿上街买菜去了，我就……我就先看会儿书。”说着，她伸手把小凤从凳子上拽起来，“走，王叔，咱们去喝碗热汤。” 小凤被拽得一个趔趄，差点摔倒。王狗子赶紧挤进去扶着：“哎哎哎，慢点慢点。” 一进小翠家，屋里收拾得还算干净，就是简陋。小翠把小凤摁在炕沿上，麻利地从灶膛里端出个小锅，锅里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 “王叔喝碗热的吧？”小翠舀起一勺汤递给他。 王狗子嘿嘿笑两声，接过保温烫手的小碗，就着碗里面飘着几片葱花，喝了一口。咂咂嘴，道：“好喝，小翠，有心了。” 小凤扒拉着炕桌上一个旧碗，碗里剩着半块黑黢黢的馍馍。王狗子心里咯噔一下，对这小丫头好像不大对劲。 “小凤，才吃饭呢，怎么扒拉碗？”小翠嗔怪道。 小凤抬头，大眼睛里水汪汪的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：“我……我吃饱了。” “吃饱了？你早上吃的啥？” “粥……我娘给我带的粥，忘记了。” 小翠脸上露出为难：“王叔，这……这咋办啊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