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图书馆的午后

吱呀一声，木桌被掀开。苏千寻头也不抬，嘴里回瞪眼：“催什么催，就差个死账活账的，你这急性子，去城里堵车都不愁。”说话间，手指又在本子上划拉了两下，咔咔作响。 同组的年轻人撇撇嘴，嘟囔着走了。苏千寻这才直起身，揉了揉发酸的脖子，手背上的墨水刚蹭到袖口就洇开一小块黑印子。他活动了一下脖子，把那本厚厚的账簿往旁边一扔，抬头望向窗外。槐树叶子在日头底下晃得人眼晕，风一吹，哗啦啦响，像是无数张嘴在说话。 “苏师傅，这回的算账速度是真快，就是误差有点……”旁边另一个同组的小子凑过来，手里还拎着个小布包。 “误差？”苏千寻嗤笑一声，“你这‘有点’，够我们这批货少赚好几袋化肥了。”他伸手接过布包，“行吧行吧，赶紧的，待会儿镇上大人小孩都去抢，你磨磨蹭蹭的，东西被别人挑完了，找谁哭去。” 那小伙子被他噎得说不出话，只能悻悻地快步离开。苏千寻摇摇头，心里嘀咕：“现在的年轻人，一点耐心都没有，当年咱们在厂里，一次算错账，全组都得跟着吃挂落。” 收拾好东西，苏千寻揣着几沓票子和采购单，推着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就往镇上走。吱呀吱呀的响声在乡间小路上显得格外明显，两旁的玉米地随风起伏，叶子擦着叶子，发出沙沙的响声。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，车轮碾过田埂，飞溅起几颗泥土，也不管沾不沾身上。 快到镇上时，远远就看见队伍了。卖化肥的卡车停在院子中央，周围全是人，脑袋挨脑袋，像一窝蜜蜂。苏千寻深吸一口气，这才推车挤了进去。好在他腿长，硬是挤到了小车边，抢到了几袋复合肥。 拎着沉甸甸的化肥往回走，胳膊都酸了。刚走出不远，就听见一阵熟悉的笑声。苏千寻循声望去，只见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姑娘正蹲在路边，指着什么，笑得前仰后合。阳光洒在她头发上，晃得人有点睁不开眼。 那姑娘就是田晓霞，他们组的成员之一。苏千寻干笑两声，走过去：“晓霞，乐啥呢？看帅哥？” 田晓霞抬起头，眼睛弯弯的，像月牙。“帅哥？苏师傅你自个儿照照镜子，”她晃了晃手中的书，“我是在看书呢，被你那车‘轰隆隆’的声音吓了一跳，差点把书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