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清漪第一次看清宫墙外的世界，是在她被扔进冷宫的那天。春风得意楼门口挤满了人，小厮们吆喝着“新来的姑娘，各色才艺任选”，底下便是一阵嗡嗡的议论声。她手里攥着那封薄薄的休书，上面龙飞凤舞的“赐死”二字刺得她眼睛生疼。

“啧，听说这位是前朝的弃妃？倒是有胆子杀回京城。”生意人张麻子凑过来，叼着旱烟杆晃悠，“我瞅着那架势，比戏班子那领头的还有几分姿色。”

找茬的吗？傅清漪眯起眼。她刚耐着性子跟那个标榜“清倌人”的戏班子头儿掰扯完，对方嫌她开价高，反手就给她一耳光。“贱人，本座养你是给你出气，还敢提钱？”

这是何等的嘴脸。傅清漪攥紧休书站起身，脖颈处却传来一阵剧痛。原来前面拥挤时，有谁趁机掐了她的胳膊——估摸着是被人收买的眼线。她甩开那只咸猪手，冷笑一声转身去了春风得意楼。

“掌柜的，把那间临街的铺子给我包了。”她指尖点着账本上的数字，嘴角噙笑，“日进斗金的那种。”

张麻子盯着她脸上和身上那些苟延残喘的抓痕，又瞅瞅她眯着眼说“包了”时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，突然觉得这女人有种说不出的邪性。可人家金主，他还能说什么？

张麻子手下的伙计们平时偷摸扒拉戏班子账本，早就知道这院儿里养着个色艺双全的弃妃。如今听金主一开口，谁不眼红？小跑着去收拾铺子时，后脚还跟着张猛子。“大姐，铺子收拾好了您瞧瞧……”

傅清漪往里一瞥，二楼临街的大窗户，正好能看见对面酒楼的山珍海味。她点头：“行了，按我的意思摆设。缺人手就往街那头商会找去，告诉他们，谁家的小子手脚麻利，带俩铜板来报道。”

张猛子一百个乐呵，立刻连夜往商会跑。这些日子，街上议论纷纷的正是新来的商会会长，据说是个跟皇宫里那位掌印太监拜把子的狠人。没想到人家还真听劝，不过才一周，铺子里就来了十几个机灵的小子。个个穿着新衣裳，袖口绣着胖娃娃，手里还攥着个半两重的铜板。

傅清漪坐在铺子门口数钱，忽地被人拍背。一堆小混混嘻嘻哈哈地蹦进来，为首的正是昨天扇她耳光的戏班子头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