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妈的鹅被踹飞出去那事儿，闹得沸沸扬扬。街坊邻居都来看热闹，张妈气哼哼地蹲在门口跺脚，那架势恨不得把整个院子的砖都跺碎了。我心说，这老虔婆真是闲不住，前脚刚跟我撕破脸，后脚就捡起鸡毛当令箭，跟个输红了眼的赌鬼似的。

说来也怪，张妈这脾气，我小时候倒没见过。或许是年纪大了，记仇也记不长，一碰就炸。可奇怪的是，她明明杏眼圆睁地瞪着我，骂得唾沫横飞，可我瞅着她那背影，脊背有点佝偻，好像站不太稳。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老怀表，手指头都在发抖。

"滚！你给我滚！"张妈往我脸上啐了一口，声音都变了调。

我直接懵了。这老虔婆以前最抠搜，现在倒大方起来了？看热闹的人群里传来哄笑声，有个小子喊："怎么着，还准备跟老太婆单挑？"张妈脸一黑，抄起门边的大扫帚就追，那样子活像只撒了疯的母狮。

我这脑袋瓜子嗡嗡的。本来想走，转念一想，这老虔婆今儿是怎么了？突然转性儿跟我硬刚？我脚下一顿，慢悠悠地往回走，心里打着鼓。

刚拐进院子，就听见小白在叫。我凑过去，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。小白用脑袋蹭我的手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叫声，像是在安慰我。我摸着摸着，突然鼻子一酸。

想起小时候，这院子还没修葺时，雨水把墙都泡塌了。张妈那时候还年轻，系着碎花围裙，端着碗绿豆汤给我喝。我端着碗，仰头一大口灌下去，烫得直咂嘴，她就笑得眼睛弯弯的。那时候她跟我说，家里困难，让我别念那么多了。

后来我考上大学，她偷偷抹眼泪。临走那天，她塞给我一个布包，里面是几件旧衣服，还有那张老怀表。她说，揣好了，别丢了。

我那时候嘴硬，说有新表了，就把怀表还给她。谁知道她眼圈就红了，死死攥着，说给我当个念想。

现在想想，她那时候真是个老实人，就是爱占小便宜。

"姐，姐！"小白突然着急地叫，跑过来扒拉我的衣角。

我低头，看见她眼神不对劲。往地上一瞧，好家伙，一只鞋带系在了我的裤腿上。

我心头一紧，低头看了看小白，又看了看自己的手。对了，那天张妈踹鹅的时候，我不是护着小白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