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角那家临街的小面馆，下午三点还支着炉子熬着汤底，老板娘正蹲在灶台边，撸着胳膊擦汗。她叫宛凝依，面馆的名字就叫“凝依面馆”，挂在她自个儿手里，愣是让人觉得，这面馆不是开给人吃的，是开给宛凝依自己玩的。她面上不显，身板子结实，跺跺脚跟半条街都能震酥，可偏生是个面痴，初开面馆时，愣是把隔壁卖蟹黄的掌柜都给揍跑了，就为了他那蟹黄小馄饨不包得圆润。

这天傍晚，残阳把天边染得发红，街上行人渐渐稀疏。呼啦啦刮来一阵风，卷着几片枯叶，乌鸦“呱”一嗓子，绕着面馆飞了两圈，最终停在对面茶馆的屋檐上。茶叶翻飞的声响里，一个穿着长衫的老头儿端着茶盏晃悠过来，往桌上一顿，冲着面馆里喊：“凝依，该张罗晚市了，我等你的酸辣土豆丝。”

宛凝依正趴在柜台后看一本旧杂志，听见有人喊她，头也不抬，嘴里哼了一声：“知道了。”

老头儿噗嗤笑出声，自己坐那儿等着。宛凝依慢悠悠收起杂志，擦擦手，系上围裙，动作倒是一丝不苟。她走到灶台边，抓起菜籽油，“啪”一下倒进锅里，火苗立马蹿高了半截。颠勺的动作，手腕和手臂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，哗啦哗啦几声，土豆丝在里面翻滚腾挪，还没等油热，先撒进去一勺醋。

“诶，这味儿！”老头儿忍不住喊。

宛凝依头也不回，只应了声：“滋了。”又撒了一把盐，顺手抄起旁边的一把蒜苗，“扔进去。”

噗通一声，蒜苗掉进锅里，冒起一层白气。那酸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，混合着辣味，呛得老头儿直抹眼睛。他等了半天，也不见端上来，探头往里瞅：“凝依，你这土豆丝，怎么还煮着？当夜宵呢？”

“再等会儿。”宛凝依头也不抬，手里的活儿可没停。

老头儿老胳膊老腿地晃回自己座位，心里嘀咕：这丫头，手是挺稳，就是性子急得跟野马似的。他自个儿先喝了口茶，等着。

等了又等，灶台上的火越烧越旺，那股酸辣劲儿隔着窗户都能闻见。宛凝依终于把最后一盘土豆丝抄出来，锅一下子就空了。她拍拍手上的油，走到柜台后，忽然看见墙角蹲着个小不点，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小丫头，正用小木棍戳着墙角的蜘蛛网，嘴里念叨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