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尸骨如山

林虎觉得今天这日子，怕是到他头回遇上这么窝囊的。 天刚蒙蒙亮，他就被尿憋醒了。外头打更的锣声噼里啪啦响着，没滋没味，像敲在心上。他摸摸索索爬起来，草草裹了件破袄，趿拉着两只几乎磨秃了鞋底的破鞋就往院里冲。不是他起得早，是他怕。 北边镇口那片乱坟岗子，昨儿夜里出事。听说是一伙跑腿的伙计，接了趟金家府上的密信，路过那儿被截了。七个人，愣是被杀得干干净净，连根头发都没剩下俩。现场乱七八糟，血泊里还泡着几封没拆的信，那帮金家的人杀得叫一个狠，像是生怕这事儿捅出去。 林虎家就在乱坟岗子旁边，夜里那动静，唉，提起来都吓人。他娘昨晚还吓了一宿，直念叨“罪过罪过”。林虎听着直翻白眼，那是金家干的，跟他娘有个屁关系。 他赶紧扒拉两口冷饭，揣上把柴刀，腰间还别了个空了半截的铜壶。虽然他这把刀连只野鸡都劈不开，但架势摆出来，总让人觉得能壮点胆。他要去镇口那边看看，打听打听消息。金家那地方，谁去谁倒霉，但消息就在那儿，不去又能如何？总比闷在自个儿院子里干着急强。 刚走到巷口，就听见几个提着灯笼的巡夜兵丁在骂骂咧咧。领头的那个络腮胡子瞪着眼，指着远处的乱坟岗子道：“妈的，昨儿就出事儿，今儿老子上头又压下话来，非得给查个水落石出不可。真是日了狗了，好好的路不走，偏往鬼地方跑。” 后面的兵丁应和着：“可不是嘛，那地方邪性得很，晚上黑灯瞎火的，伸手不见五指。我看八成是遇上山精野怪了。” 林虎心里咯噔一下。山精野怪？他以为遇上的是些什么高来高去的修士呢？合着还是土匪？这年头，土匪也玩这么狠的手法？不对，昨儿那动静，明显是练过功夫的。山精野怪哪有这么折腾？ 他悄没声儿挪到旁边墙根，揉了揉眼睛，往那方向瞧。 远处的乱坟岗子一片漆黑，只有几缕鬼火忽明忽灭，更添了几分阴森。坟头被啥玩意儿刨开了几个，散落着一些碎布和骨头。风一吹，乱七八糟的，跟地狱入口似的。 “咦？在那儿！”一个兵丁叫起来，手里的灯笼照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