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内容

"这村子，我小的时候特熟。大正月里去奶奶家，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总能看见两个老太太坐在街边晒太阳，一个叫王婶儿，一个叫李大娘。她们从不主动跟人说话，但咱要是凑过去，她们就能准确说出台伙谁家小子上夜啼了，谁家姑娘前两天摔的跟头。我以为是老太太会掐算，后来才听村里老人说，她们俩是出马仙。" 王婶儿家那老铁匠铺子，门口总挂着块歪脖子牌匾，上头的"铁匠铺"三个字还是歪的，像是被人用榔头砸过的。我这次回来，就是想去看看那铺子还存不存在。火车到站的时候，天正下雪，我踩着没过脚踝的雪往村子里走，雪片子扑在脸上，有点疼。村口那棵老槐树没了，地都给推平了，盖起个塑料大棚，里面养着几茬大棚菜。 "哟，这不是小志吗？"身后突然传来个沙哑的声音。我回头，看见李大娘背着手站在不远处，她手里还提着个蓝布包，看样子像是刚从铺子里出来。我赶紧走过去，发现那块歪脖子牌匾还挂在铁匠铺门口，只是底下新钉了个铁皮招牌，写着"工具加工"四个大字。 "大娘，这铺子..."我试探着问。 李大娘从布包里掏出把生锈的榔头，用袖子卷了卷："留着当柴火使。现在谁还用铁家伙啊？"她往我肩上一拍，力道可不轻，"你家王婶儿呢？" 我正想说王婶儿搬去城里住，却看见她家窗户上贴着张新写的春联，墨迹还没干。李大娘突然咧嘴笑了，露出颗假牙，在阳光下闪了一下："走，我给你引见个人。" 铁匠铺改成杂货店了，收银台后头坐着个穿蓝工装的年轻人，正用菜刀拍着一个还没包好的包子。看见我们进来，他头也没抬："买啥？" "买恒顺醋。"李大娘哆哆嗦嗦地说。 年轻人还是没抬头，最后还是王婶儿自己开了瓶醋，用个搪瓷缸子装着递给他们。我看着王婶儿的背影，发现她驼得厉害了，手指头都在抖。这个年纪，能活到今天不容易。李大娘凑到我耳边："小志，你王婶儿前年走了，得怪我..." 我没太听清后半句话。出来的时候，李大娘又塞给我个东西。月黑风高的，她用只脏兮兮的布袋套着我的手，从那玩意儿里掏出一串黑乎乎的铜钱，我摸着那冰凉的触感，突然觉得后脖颈子有点发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