冻得透心凉。德克萨斯的混蛋天气，夏天跟阅兵似的，冬天比西伯利亚还硬。老K把厚棉袄裹了三圈，还是觉得后脖颈子长着个冰棱子。他踢了踢脚边死的硬泥地，脚底板生疼，跟踩了块生铁似的。孙子曰，什么兵法，我看就是冻死人。

“日他娘的，这鬼天气，”老K骂咧咧地，从怀里掏出块黑乎乎的面包，掰了一半递给身旁的鲍勃。“给你，小子，刚从后方‘借’来的。”鲍勃接过来，没说话，就着冻得邦邦硬的面包渣子啃了两口，眼角的冻疮都裂开了口子，渗着血丝。

鲍勃这小子，刚来的时候跟个小绵羊似的，现在看着跟钝刀子割肉似的硬朗了点。老K要是没了鲍勃，他得抽自己两耳光。这小子命硬，炮弹在旁边炸都得皱皱眉，不像老K他，现在一听到枪响就哆嗦，那是真他妈怕死了。

不远处冰河的拐弯处，放牛的孩子蹲在那儿搓着冻僵的手，见他们过来，把眼睛瞪得溜圆，嘴巴像小茶壶似的嘟囔：“……狼……”老K皱皱眉，“滚蛋，小崽子，看着挺烦。”孩子一缩脖子，拔腿就跑进了森林。

这森林，跟个大麻袋似的，能把人吞了。老K他们进来的第二天，就丢了四个，据说被跳虫啃了。那地方天寒地冻，跳虫比指甲盖还大，咬一口跟被刀捅似的，还能传病。

“班长，你看，”鲍勃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河对岸。老K眯着眼，刮擦着冰冷的空气，能看见对岸歪歪扭扭的树影，还稀稀拉拉有人影晃悠。大概是俄军。

老K从腰间摸索着掏出个脏兮兮的笔记本，翻到一页，上面歪歪扭扭记着俄军的情况。他点了点头，对着鲍勃说：“小声点，抄近道，绕过西边那个沼泽，跟那几个观察哨汇合，天黑前必须拿下。”

“你他妈跟放羊呢，”鲍勃嘟囔了一句，“这冰上走，万一掉下去……”老K没搭理他，拍了拍他屁股，“别磨叽，跟紧了，我背电台。”

两人踩着没过膝盖的没过膝的积雪，像两个笨拙的企鹅，晃晃悠悠往河对岸走。冰层下面泠泠作响，时不时传来气泡破灭的声音，像有人在地道里拉屎。

“班长，什么动静？”鲍勃突然压低了声音。

老K把枪口抵在冰面上，眯着眼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，冷光手电的光柱在雪地上晃了晃，什么也没发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