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逝者之语

呼啸的北风刮得像个老鬼撒野，煤灰子子儿噼里啪啦往脸上砸，王铁匠扯了扯那块勉强能挡点风的破布围裙，蹲在那座新掘开的土坟旁边。手电光柱晃悠着，照出一堆白骨，跟刚从生人堆里刨出来似的。 白骨身上还穿件破烂军装，肩膀那块黄布已经褪成灰白，但依稀能看出“八”字的轮廓。王铁匠嘴里骂咧咧的，唾沫星子噼里啪啦砸在土坑里，“妈的，这骨灰盒盖儿咋这么不经用？轻轻一撬就散了，骨头都丢了半宿。” 他抄起旁边半截锈迹斑斑的步枪，捅了捅那堆白骨，“喂，你小子，还硬气不？的手枪呢？没子弹？行，老子送你个‘长久’的。”枪托子往下一砸，白骨“咔嚓”一声碎成了几块。王铁匠撇撇嘴，“跟块豆腐似的，当年还硬撑着跟鬼子干，真以为自己是铜打的？” 可等他翻遍那堆残骸，怎么也找不到半点枪械零件。只有一手骨，死死攥着个东西。王铁匠费劲地掰开那块指节，这才看见半截焦黑的木棍，上面刻着几行扭曲的字迹。 “等……等的……”墨迹都快剥落了，但“等”字还是能认出来。 王铁匠“噗嗤”一声笑了，“等着看？等着瞧？等你死了都不长眼了，还等着？” 他把那半截木棍往土里一插，骂骂咧咧收拾家伙。风一吹，那半截木棍突然“哗啦”一声翻了个面，露出一行更小的字，像是用牙啃上去的：“不……报仇。” 王铁匠心里咯噔一下。这骨头发狠了？连死都不放过，非要报仇？他看着那座新坟，坟头土还没冒热乎，硬邦邦的，像是被人晚上用铁锹夯过的。 正琢磨着给这浑蛋坟上添点土，远处突然传来“嘎吱”一声。王铁匠猛地抬头，手电光一照，那座坟头正盖着的薄板子，竟然自己挪开了一半！ 风声忽然停了，周围安静得吓人。手电光柱里，只见一只惨白的手从板缝里伸出来，指甲缝里还沾着黑土。 “等……等的……”那只手缓缓抬起，张开，手里掉下一块碎布，上面绣着个歪歪扭扭的“八”字。 王铁匠瞬间咋舌，往后猛退几步。他这才发现，周围荒草丛里，不知何时多了七八个土坟，跟眼前这座一样，盖着歪斜的薄板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