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谁说糙汉不懂浪漫

王秀莲手里的泥巴“啪”一声脆响，拍在干燥的泥地上，扬起一阵细小的土尘。她立刻回头，目光精准地锁在那个刚拐过街角的男人身上。梁铁柱，村里出了名的“梁炮仗”，性子火爆得跟引火的纸捻子似的，可偏偏每次都赶在她拿到泥巴成果的时候出现。 “有事儿？”她撇着嘴，声音硬得能砸核桃。老娘勤勤恳恳挖野菜，摘野花，好不容易凑够了一盆苋菜梗，就等着回家喂猪、给自家小菜园添点绿呢，你一个大老爷们，一大早杵这儿干嘛？碍眼还不算，看着就让人心烦。 梁铁柱脚步没停，几步就走到她面前，那双常年练长工的手插在破旧的工装口袋里，最后慢慢掏出一根细长的东西。王秀莲心里咯噔一下，直觉告诉她，这男人又没好事。果然，梁铁柱把那东西递过来，没说话，只是用眼神示意。 那是一小撮糖，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，看得王秀莲眼睛发亮。她昨天路过供销社，看见那块黄澄澄的方糖，心里痒痒了好久，可兜里没钱，只能作罢。现在，这男人直接把糖塞到她手里，像啥意思？ “这……你……”王秀莲张了张嘴，想说“你这是干啥”，可看着那根油纸上沾着的、像是刚从嘴里嚼过痕迹的红点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她想起昨晚自家儿子虎子发烧，还念叨着要吃糖，可家里就剩半块硬糖了。想着，王秀莲的脸就有些红。 “拿着。”梁铁柱的声音低沉，像是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，又闷又哑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。 王秀莲接过去，那点凉意透过油纸传到她掌心，她下意识攥紧了。糖是甜的，可她心里更甜。她偷偷抬眼瞄了梁铁柱一眼，这男人糙得跟山上的老树皮似的，脸上也没啥表情，可眼神里却藏着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是关心？还是……别的？ “虎子要吃。”王秀莲小声说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。 梁铁柱“嗯”了一声，又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她。王秀莲这回看清楚了，是个破旧的搪瓷缸子，里面装着半缸子水，缸沿上还有几个牙印，像是被谁喝过。可水是温的，氤氲的热气往上冒。 “喝。”梁铁柱又用那种哑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