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墨染江南岸

第八章 墨染江南岸 那卷文稿在桌上躺了半天，蔡京终于舍得伸筷子，轻轻夹起一撮茶芽，在杯沿上游走一圈又放回茶碗里。湖蓝官袍上的墨渍让他心烦，这要是让康侯知道了，指不定又得念叨他那蹩脚的字迹。 "算了算了。"他晃了晃茶杯，"赶紧誊抄十遍！"小厮王喜的腿肚子已经发抖，"小的不行，要不...要不找曹翰林来？"蔡京眼皮一抬："谁让你找曹翰林？你那点墨水，配给这等风雅玩意儿？"王喜咬着嘴唇缩回来，抄了一下午的《岳阳楼记》手都酸了。 吴郡知府衙门后院的石磨边，墨汁的气味混着桂花香飘出来。曹翰林正用鼠须笔蘸着墨，在宣纸上写第五遍"落霞与孤鹜齐飞"。他的孙子曹霁站在旁边，用手指摩挲着刚写好的段句："爷爷，王喜说蔡大人又发火了。"曹翰林往砚台里添了添墨块，"那卷东西是他该管的，倒是你，该正经练字了。" 夕阳把朱雀桥下的水波染成金线。曹霁偷偷把一张红叶塞进袖兜，准备送給住在附近的歌姬阿蛮。红叶上画着《枫桥夜泊》，墨还没干呢。他娘说阿蛮父亲就是个书生，最吃这一套。"傻小子，"他娘往他碗里夹了块桂花糕，"人家可是织锦庄的掌柜娘子。" 阿蛮的窗棂下长着株芭蕉，每到雨季就哗啦啦响。她今日穿了件石榴红袄子，站在檐下收晾了一天的彩帛。"曹公子？"里头传来檀香似的笑声，"送墨的客人又来了？"曹霁把红叶塞在描金簪子里，"阿蛮姑娘，这叫'以诗会友'。"阿蛮接过簪子，突然笑得眼眯成月："倒像是有人趁我不在，先替我写了情诗似的。" 吴郡城的毛笔铺掌柜老钱正把笔杆子往水里栽。他教过的徒弟里，曹霁算最有灵性的一个。可这小子总爱偷拿他珍藏的徽墨，说是要给"江南第一才女"写诗。老钱抖了抖手上的墨锭，"前朝的墨，后期工钱可买不到啊！"柜台上的墨锭在夕阳里泛着幽光，像浸了水的珍珠。 夜雨敲打马蹄石的声音传到织锦庄。曹霁披着蓑衣站在巷口，忽然看见阿蛮撑着油纸伞从巷子另一头走来。她的脚尖踏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，绣鞋底沾着几点苔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