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选择

意识回笼得慢，像生锈的齿轮在暴力转动下吱呀作响。宋凉睁开眼，刺目的阳光让她下意识眯了眯。 parcialmente 褪去的白茫茫雾气里，是陌生的天花板和消毒水混合的味儿。她动了动手指，被子滑落，露出光裸的小臂。 “嘶……”她低哼一声，是那种疼到麻木的闷哼。胳膊上确实有片淤青，边缘还有淡红血迹。不是梦。 不是梦。 这三个字在脑子里敲得嗡嗡响。她挣扎着想坐起来，却发现浑身酸软，连抬胳膊都费劲。靠垫后面，似乎有人影，背对着她躺着。 宋凉动作放轻，试探着挪了挪身子。散热通风的空调声嗡嗡作响，屋子里安静得过分。 “水……”干裂的嘴唇又动了动。喉咙干得像撒了盐的沙纸。 “渴了？”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，带着不易察觉的磁性。 宋凉动作一滞，慢慢转过头。男人穿着浅灰色病号服，只盖着薄毯。侧脸的轮廓在光线下显得有些凌厉，头发很短，露出光洁的额头。他似乎没睡着，在和手机里的某人说话，没有看她一眼。 是江煜辰。 车祸醒来，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他。但他就像空气，能看见，能听见，却摸不着，碰不得。 宋凉扯了扯嘴角，挤出一个笑容：“嗯，有点渴。” “我去给你倒。”江煜辰说完，挂了电话，这才侧过脸来看她，目光冷淡，像看一个陌生人。 宋凉心里咯噔一下。他看过她，嗯，看过。但似乎……没什么区别。 “我自己来就行。”她说，声音发虚。 江煜辰没同意也没拒绝，只是出去了。屋里只剩下空调声。宋凉看着他的背影，手指无意识抠着被角。这个男人，就像一座冰山，外表看着庞大，里面却空洞得可怕。她曾经以为那座冰山里藏着火，现在看来，只是更深的寒意。 江煜辰端着水进来，放在床头柜。他看着她抓着水杯的手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。 “别撑太累。”他的声音没什么情绪。 宋凉没说话，只是仰头喝了口水。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，仿佛带着电流，让她激灵一下。她放下杯子，突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。 她爱他的滚烫，也怕他的冰封。这句话又在她脑海里盘旋。 江煜辰以为她没事，转身去处理手机里的文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