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暗流

宋凉觉得脑子缺氧，浑身上下只有胸腔那地方还能感受到点存在感，像被惹毛的刺猬，竖着稀疏的毛，警惕着什么。她动了动手指，想抬起来看看，结果整个手臂都使不上劲儿，软得跟灌了铅似的。 鼻子里那玩意儿也够烦人的，痒得厉害。她忍不住想伸手扒拉一下，手刚抬起来，就听见隔壁病房传来轻微的响动——有人起身走动的声音，还伴随着拖鞋摩擦地面的吱呀声。 宋凉立刻动作停住，眼睛悄悄往旁边病房方向瞟了一眼。窗帘拉得严严实实，黑漆漆的，根本看不清里头是人还是鬼。但那动静不像是家属，倒像是……护工？或者是什么实习生？ 她缩回被子里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刚经历了那场离死只差一口气的事故，醒来就被推进了这种地方，这种感觉……糟透了。像个弃婴，连根绳都没有。 雨还在下，哗啦啦的，把外面的世界都砸得稀碎，也把她的心砸得七零八落。病房里静得出奇，只有呼吸声和雨声。那脚步声似乎停在了她的病房门口，然后是迟疑的、试探性的敲门声，“咚咚咚。” 宋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谁会来？刘医生吗？还是说，来的不是人？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好莱坞灾难片里的情节，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。 敲门声停顿了一下，然后又响起了，声音里似乎多了点不耐烦。“小妹妹，醒醒，该喝药了。” 宋凉这才听出是女人的声音，听着还挺耳熟，好像……是那个送饭的？对，送饭的那个阿姨。 她十指紧扣，指甲差点掐进肉里。死到临头了还能折腾这事儿？她喉咙发干，嘴唇翕动了几下，想问句“我睡了”，可嗓子眼像被堵住了，一个字也发不出。 只有隔壁病房那边传来压低的啜泣声，很轻，断断续续的，像一根细细的针，扎得宋凉心头发疼。她闭上眼睛，装睡，装得天衣无缝。 又过了好一会儿，敲门声彻底消失了。宋凉靠在冰凉的墙壁上，浑身汗都透了，心脏还在疯狂跳着。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，也不知道隔壁那个哭声是怎么回事，总之，现在她只想赶紧搞定这一身的麻烦，然后……离开这里。 等她再睁开眼时，天已经蒙蒙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