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寂寞

老张头正扒拉着碗里的鸡蛋，听着外面不对劲。咋咋呼呼里头夹杂着女人压低的哭腔，还有男人不耐烦的吼声。他一拍大腿，这不就是他家对门刘嫂子的声音嘛。 搁平时，老张头早蹿出去了。可今儿他哪儿有力气，腰杆子跟被人揍了一样，疼得他龇牙咧嘴。半晌才把剩饭扒拉进嘴里，囫囵嚼了两口，硬是咽了下去。这番茄炒蛋是他早上炒的，后来翻箱倒柜找吃剩的馒头配着，如今连馒头影儿都没了。 院门“砰”一声被踹开，刘嫂子哭得花枝乱颤，指着屋里不着的犄角旮旯就是一顿骂：“陈三儿你个丧门星！咱们家 Sally 就 Because 你，今天才被那帮小子堵在胡同里！” Sally 是刘嫂子的闺女，刚出落得水灵，在镇上读高中。陈三儿是个老实巴交的小工，两人在邻居撮合下谈了俩月。 老张头凑到窗户边，眯着眼看。陈三儿耷拉着脑袋，跟只斗败的公鸡。 Sally 捂着脸，肩膀一耸一耸地哭。旁边站着几个看热闹的邻居，七嘴八舌地劝着。 “陈三儿啊，你也别太自责，年轻伢子犯迷糊是常事儿。” “刘嫂子你也消消气，孩子还小，知错能改就好。” 老张头心里嘀咕，这帮看热闹的比当事人还积极。他记得上回 Sally 被“那帮小子”堵，也是陈三儿跑去解围，结果自己挨了揍。小年轻是毛躁，可也不至于被说成丧门星。 “刘嫂子，”老张头搭腔，“今儿这事儿，不单是 Sally 的错，那帮浑小子也没道理。 Sally 要是争气点，哪至于被欺负？” 这话一出来，屋里屋外都静了。陈三儿和 Sally 同时看向他，眼神复杂。刘嫂子猛地扭过头，虎躯一震：“老张头你……” “我啥我？”老张头眼睛一瞪，“我老婆子看不过眼！咱们街坊邻居的，就差着个心眼儿不是？” 刘嫂子被噎得说不出话。老张头转身回屋，趿拉着鞋就把门关了。屋里冷得像冰窖，他哆哆嗦嗦摸出油灯，昏黄的灯光下，影子被拉得老长。 这寂寞啊，比屋里的冷气还刺骨。他年轻时候，那会儿娶媳妇，穷得叮当响，可心里热乎乎的。现在啊，人没了，钱也没了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