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相遇

这天儿刚亮，顾府的小偏院里就有些不对劲。顾云若顶着两个黑眼圈，一边给一个绣绷子掐丝，一边被额角的汗珠子打烦了。这都五月初，京城的小太阳毒得很，把院子都晒得发烫。 “小祖宗，klärt(1)着点，甭烙了。”一个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。 顾云若手一抖，差点把金丝掐断了。扭头一看，自家那位沉默寡言的师兄叶承影不知哪根筋搭错了，站在廊檐下看她。这师哥也好几年没回京城了，这回回来也不打个招呼，冒冒失失就出现了。 叶承影往这儿一站，顾云若都觉得院子里的那棵歪脖子槐树也跟着直了三分。他穿一身青色直裰，袖口挽着，露出干净白皙的手腕，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，几缕碎发垂在额前，看着倒顺眼。 可顾云若自从认识他起，就没顺眼过。 初见时，他比现在还冷，简直是京城人形的冰块。她五岁那年没了娘，爹又忙得脚不沾地，就是叶承影这个远房师兄给她送饭送衣裳的。可他送来的衣裳总是不大合身，话也少得跟哑巴似的。 “师哥，你瞧瞧这手艺，”顾云若把绣好的样子在他面前一摊，“这‘松鹤延年’你满意不？” 叶承影目光扫过，点了下头，又扭头看天上飞过几只喜鹊，半晌才开口：“行了。” 顾云若翻了个白眼。还“行了”？这都磨蹭了俩时辰了！她性子急，干啥都手脚快，就受不了这师哥磨叽。 正闹心呢，她爹顾正清后脚就到了。这人倒是个爽快汉子，直接把叶承影拉到一旁说话。顾云若就听见几句：“……叶家那小子不中用，官也当得憋屈，回来歇歇……” 搁以前，顾云若准得跳出来反驳。她爹多少次在亲戚面前夸叶承影安安静静是块璞玉，现在倒好，不中用了？ 可今天心里头怪怪的，听了那几句，她手里掐丝的劲都轻了些。叶承影站在那，也不知道他听见没，只觉得他今天似乎也没那么冷了。 送走父亲，顾云若脑袋一热，走到叶承影面前：“师哥，你爹说你官做得憋屈，是真的吗？” 叶承影低头看她，偏头避开了她的问题。 “那你为啥不早点回来？”顾云若是真好奇。他在这几年里，除了过年回一趟乡下老家，就再没露过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