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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子刚把绣品铺开,额角就沁出细密的汗珠。她咬着笔杆,脑子里却不走神,盘算着这坊间的绸缎行情。料子是极好的,天上云霞似的,就是颜色踩得不对,容易透光。这可是主子养的刁难,前一秒还夸她心细,后头就挑这刺儿。 「三更布料的用意,不就在那烟霞软缎上么?你眼力差得紧。」 那声音不大,却像冰块砸进温水,让梅子指尖骤然发抖。她不敢抬头,只觉后脖颈凉飕飕的。 「嬷嬷,您给掌掌眼。」梅子把针线攥得死紧,腮帮子鼓得发红,半晌才挤出句话来。 嬷嬷是宫里的老人,眼力见儿十足。她瞟一眼梅子摊开的半成品,又深眼窝往椅背后缩了缩,这才慢悠悠出声:「原主这性子,不是你。」嬷嬷压低嗓子,「王爷和嫡福晋对上了,你夹中间,只会被踢得皮开肉绽。」 梅子猛地抬起头,撞上几道审视的目光。富春院的灯火摇曳着,映出一张张精致却也刻薄的脸。她脑子里嗡嗡响,只记得现代公司裁员时HR那副嘴脸。 呵,不对劲。 梅子抿唇,突然笑了。那笑容比窗外的月色还要清冷。 「嬷嬷的意思是,本姑娘该学学主子怎么哭?」她站起身,绣架歪斜,缎匹散落一地。梅子却没管,直挺挺走到桌子前,抓起那管银针当令箭似的:「我梅式绣庄的针,只挑软柿子捏。」 旁边的人都愣了。倒不是梅子这声本宫吓人,而是她这话实在颠三倒四。王妃要杀鸡儆猴,她倒好,自己往篮子里挑? 嫡福晋冷笑:「何出此言?」声音尖得像锥子。 「听说姐姐近日身子不适,好生歇着,别给王爷添堵。」梅子眯眼一笑,活像只偷到鱼的猫,「至于我嘛…」 她眨眨眼,露出一丝狡黠:「本姑娘 Mathematician 出身,会算账,会穿针引线,更会趋利避害。偏生这世道,缺个会算计的。王爷待我不错,赏口饭吃,我自会揣着明白装糊涂。」顿了顿,她指了指自己,「然后呢?」 然后? 嫡福晋彻底炸毛了。偏生周围人倒觉得这话透着股子挑衅,竟无人反驳。连那面瘫王爷都掀了掀眼皮,摸了摸龙袍袖口——那是换衣服的姿势。 梅子心里叹气。果然,装乖是没出路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