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内容

“我说蒋薇，你这招数是不是学电视上来的？”李桂芬一边给灶台上锅刷油一边瞅着女儿，眼神里半信半疑又带着点小得意。吧台底下，试管里冒出的白色烟雾还没散净，一股廉价酒精味混着樟脑丸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痒。 “妈您就少说两句。”蒋薇拧开汽水罐塞给她，冰凉的手把李桂芬熏得直缩脖子，“就是那种新潮的广告，走哪儿都看见。” 九十年代末的东北小城，晚上夜市就热闹得跟赶集似的。穿碎花棉袄的媳妇拎着刚出锅的大饼追着卖烤冷面的汉子讨价还价，脚蹬靛蓝塑料底胶鞋的爷们儿蹲在糖葫芦摊子边舔手指头，收音机里循环播放着《爱你在心口难开》。蒋薇倚在“东北人待客”小馆的柜台边，指尖无意识转着空汽水瓶，心里盘算着怎么盘活这间临街的铺面。 前世的记忆像窗外呼啸的北风，刮得人头疼。街拐角那块寸土寸金的地，如今就是眼前这间半死不活的菜馆，后厨乱得能绊倒人，墙上还糊着过时的明星海报。当时她就觉得，要是搁在现代，随便装修装修，把菜单换换，绝对能火。 “啪！”一记脆响，玻璃杯掉地上摔得粉碎。蒋薇眼角余光扫到，是后厨那个正偷吃她刚买来招待客人的糖葫芦的小子。继母刘翠花斜眼斜得像要剜人眼睛，手里的擀面杖在桌子腿上磕得笃笃响。 “滚出去！”刘翠花嗓门尖得能穿针引线，“一会儿客人来了看见你偷吃糖葫芦，指不定怎么编排我呢！” “哎呀您至于吗……”蒋薇捏着嗓子，刚想演个娇嗔，就被刘翠花嫌弃地瞪回去了。这婆娘不只嫌弃亲戚带来的小子，对她这继女也是半看不上。前世的她，为了在这家店站稳脚跟，没少忍气吞声，没想到……生意倒是没做起来，气倒是受了没少。 “报告蒋薇，您点的玻璃是‘地球蓝’还是‘宇宙绿’？”后厨那个愣头青小工挤眉弄眼问。这小子，比那个偷吃糖葫芦的小崽子还傻，但老实，就是手脚忒慢了。 “‘地球蓝’吧。” “得嘞！”小工挠着头应了一声，转身就颠颠去了。 蒋薇仰头灌了一口冰镇汽水，瓶底那点棕色污渍晃得人眼晕。省城出来的同学都笑话她回东北，说小城就那么大，根本待不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