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刚碰到窗沿，就被一股尖锐的刺痛逼得松开。指尖传来撕扯般的疼，低头一看，一道细长的口子在掌心蔓延开，鲜红的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，不偏不倚，正好砸进面前这碗浑浊的酒里。

“啧。”陶羽低声骂了一句，手背在袖子里揉了揉。疼，但不算什么。重要的是，他看到了。

楼下那家“春风楼”，霓虹招牌在昏暗的夜色里亮得晃眼，遮盖了半边街面。楼内传出的喧嚣隔着玻璃都震得人耳膜发麻，划拳、拼酒的声音此起彼伏，酒气混杂着烟火尾巴的味道，一股脑儿往他这边钻。

几个穿着花哨、脸上沾着酒渍的豪客正围着一张桌子拼酒，酒碗碰撞声不绝于耳，不时爆发出粗口。满桌子的菜肴无人顾及，都成了摆设。陶羽就蹲在这扇窗的后窗沿，像一只随时会扑出去的猫，又像一条伪装成砖块的蛇。

很好，正如他料想的。

春风楼三楼，也就是眼前这层，是他名义上的家。

而他爹，陶战，当年就是在这楼里，被仇家连人带货一起宰了的。所谓的仇家，就是楼下那桌拼酒里，某个他暂时还认不出的家伙。他也知道，这楼里住着不少背景深厚的人，今晚的这场拼酒，八成也和当年的事脱不了干系。

掌心的疼让陶羽冷静下来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再次把手凑近窗沿。这次他学聪明了，只是用指尖轻轻抵着冰凉的玻璃，透过那层薄薄的雾气往里瞧。

更隐秘的角落里，似乎有人在低声说话，声音不大，但陶羽训练出来的敏锐听觉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——“追杀”、“三天”、“城西”。

“三天？”

陶羽瞳孔微缩。三天后，城西断头崖，一场针对所有陶家余孽的围剿。他爹当年逃亡时，只来得及给他留下一条残破的玉佩和一块刻着“寻仇”两个字的木牌。原来，仇恨这东西，并没有随着他的爹消失，而是以另一种形式，在这座他原本以为早已唾手可得的太平城里，重新沸腾。

血珠又在酒碗里晕开一圈。陶羽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漆黑的夜空，几颗星星稀稀拉拉，像是被谁不小心打翻了。他想起小时候偷喝过那瓢自家酿的米酒，一股子冲鼻子的苦涩，和此刻心里涌上的味道，有几分相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