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还残留着玻璃的锋利，他没去擦。血珠子顺着指缝往下滴，砸在青石板路上，洇开一小片深红。酒楼里的人声浪拍过来，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。几桌人正酣，划拳叫骂，酒碗摔碎的声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。

掌心这滴血，在喧闹里显得格外突兀。他 squat 下身，把视线埋得更低，刚好能透过窗棂的缝隙瞧见楼下。那是个临街的酒楼，三层的楼阁，底下是个市井最集中的地方。

卖唱的弦子声，走江湖的游方僧念经声，还有说书的扯着嗓子讲着前朝旧事。酒气混着油烟味，还有远处传来的硫磺味，一股脑儿往他鼻子里钻。这味儿，他熟。

想起小时候偷喝那瓢酒，也是这个味儿，带着自家后厨炒菜的火气。那时候他年纪小，偷酒喝还是被爹骂得狗血淋头。现在倒好，爬上别人家酒楼，就为了眼不见心不烦。

可这眼不见，心还真烦。

他想起昨晚那场杀戮。十几个兄弟，就剩下他一个。带头大哥的一刀，剔骨剜心，干净利落。他说，仇要报，不能窝囊。那会儿他还以为是什么英雄壮举，现在想想，不过是个被利用的棋子。

棋子死了，棋子也就死了。

寒风吹过，带着远处打更的梆子声，一下下敲在他心上。他贴着墙根缩着，像个等死的老鼠。掌心的血早干了，结痂微微发白，像他此刻的心情，灰败得透顶。

几个豪客还在拼酒，酒碗碰撞的声音震得窗户纸嗡嗡响。有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，把杯盖按在桌上，嗓门比谁都大：“来来来，谁敢跟爷比划比划！要死要活，就现在！”

下面的人哄笑起来，叫嚷着让他放马过来。他倒是想，可他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仇家势力大得很，整个城府都跟他们穿一条裤子。他现在这副样子，就是一缕烟，风一吹就散了。

酒楼里，有个跑堂的姑娘端着盘子经过，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，叽叽喳喳跟同伴说着话。“听说了吗？东城李大将军府上请客，说是给新科状元压胜。”她声音细碎，像根羽毛碰触在心上。

新科状元？李将军府上？他嘴角抽了两下，没什么感觉。热闹是他们的，他什么都没有。就像那滴掉在酒碗里的血，瞬间就被浓郁的酒香盖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