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少年

王狗剩，这就是他给自个儿取的名字。狗剩，听着粗鄙，可这年头，能吃饱饭就不错了，还指望啥好名字？他爹娘给他取名时，估计也就盼着能剩口气儿活到成年吧。 打记事儿起，王狗剩就知道自己是个泥腿子。家就住在这大青山脚下，一穷二白，连个像样的院子都没有。泥巴地的屋子，四面漏风，冬天寒得像冰窖。爹是老实巴交的种地人，娘则爱唠叨，可唠叨的内容无非就是催他快去干活，别祸祸粮食。 王狗剩从小就是个闲不住的娃，同龄人还知道玩泥巴、追蜻蜓的时候，他就跟着爹下地了。插秧、割麦、收玉米，样样干得比大人还利索。十几岁的年纪，胳膊腿粗得像小树杈子，晒得黝黑发亮。村里人有时候夸他两句：“狗剩，出息啊，这活儿干得没得说。”他摆摆手，憨厚地笑笑，心里却没起什么波澜。出息？他娘俩能吃饱饭，地里的收成别颗粒无收，这就够了。 日子过得浑浑噩噩，像灌了蜜的陀螺，不停转，却不知道转的是什么。每天天不亮就起床，天黑了才收工。累得腰酸背痛，白天被太阳晒，晚上被蚊子咬，一年到头，仿佛就没个停歇的时候。看着村里那些读书人，偶尔能换来个管饭的差事，王狗剩心里也痒痒过。可他娘俩没钱，上不起学，这条路，堵死了。 十六岁这年，家里收成不好，上一年的债还没还清，舅舅家又借了五十两银子，买种子、化肥。爹蹲在院子里抽闷烟，娘在一旁掉眼泪。五十两银子，对于这家人来说，不是小数目。爹咬咬牙，跟村东头的赵屠户说，借五十两，年息五成。 赵屠户是个黑心肠的胖子，满脸横肉，听说借钱，眼睛都不用睁大，直接伸出五根手指：“行啊，老王，五十两。不过，秋后你家的粮食，三成归我。” 爹沉默了。娘在一旁劝：“借吧借吧，总比饿死强。” 爹叹了口气，点头应了。拿了钱，爹没回家，去找了隔壁村的王铁匠。王铁匠是个光棍，脾气不好，但手艺精湛。爹跟王铁匠说没问题，秋后就是他的。王铁匠哼了一声，从腰间摸出个帖子，往爹手里一塞：“去山里，洛阳观峰山，把帖子交给守山弟子，保你没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