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过往如烟

宿舍门被轻轻敲响，文超皱着眉批了句“没人”，随手抓起布袋就往楼下走。刚拐过拐角，那笃笃笃的声音又响起来，还带点小心翼翼的试探。他停下脚步，回头望去，是徐雅丽。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小跑过来时有点歪歪扭扭。文超揉了揉眼睛，确定不是自己眼花。这帮山村孩子，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。他扯了扯嘴角，没说话，等她跑到跟前。 “老师。”徐雅丽仰起小脸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藏了几颗小星星，“你真的不打算教我们古诗吗？” 文超心里啧了一声，这丫头真是来劲了。前两天才说她上课传纸条，这会儿又追着问。他晃了晃手里的布袋：“刚来，脑子转不过来。”说着就把教材往她面前一推，那本《唐诗三百首》是他从老家顺来的。 徐雅丽接过书，翻得比谁都认真，手指还不时戳着某句诗：“老师你看，这句好美。‘春眠不觉晓，处处闻啼鸟’……我们这儿春天也闻到鸟叫，就是没你说的这么热闹。” 文超没接话，巴掌大的脸蛋在月光下看得一清二楚。她穿着新打的布鞋，沾了点泥，裤腿上也有些草屑。这山村小学的教学楼跟部队营房似的，连宿舍都是两层楼，可这丫头却干净得不像话。他想起她第一天来的时候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确良衬衫，站在教室门口，像一株迎着阳光的小草。 “老师，你以前是不是当过兵？”徐雅丽突然问。文超脚步一顿，没直接回答。他习惯了藏起过去的棱角，尤其是在这种地方。他只是说：“刚下过山。” 徐雅丽没追问，把书小心地放进书包，拍了拍上面的灰尘。“那我再想想，看看能不能把古诗编成故事讲给你听。”说完就转身跑开了，小辫子在脑后晃来晃去。 文超看着她的背影，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。这丫头，倔得像头小野猪，可又软得像团棉花。他叹了口气，往宿舍走。月光斜斜地照在地上，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。他想起老家的小院，想起那些青石板和槐花。 “ grunt声还在宿舍里回荡，可这次，他听到的是远处传来的读书声。这憋屈的人生，好像真有了点不一样的新鲜玩意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