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十年等待

雨又小了些，跟牛毛似的，黏在伞面上，一下一下往下渗。沈知意没动，站在街角那户漆着古旧门楣的黑瓦白墙宅院前，盯着门框上那块缺了个角的石碑看了很久。 石碑上刻着“陆”字，旁边是几个小字“待月轩”。记忆里这个轩子，以前总亮着灯，她小时候顽皮，偷偷跑来看过几次，里面摆满了各种宝贝，丫鬟婆子伺候得跟祖宗似的。可十年前的一场大火，把这儿烧了个干净，据说连那位刁蛮任性、却也颇有心性的陆家小姐，都没能逃出来。 陆家那位小姐，叫陆晚。长得像朵带刺儿的罂粟，脾气臭得能熏死苍蝇，就是会绣活儿，一手苏绣活儿在江南地界儿也是响当当。沈知意记得，当年陆家小姐最盼望的，就是等中秋月圆之夜，让信物上的金铃子随着月光震动，再送到心上人手上。 沈知意嘴角动了动，勾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。陆晚盼了三年，等来的却是抄家流放。至于原因嘛……沈知意心里跟明镜似的。她不过是个被打包送来联姻的傻包子，连自己姓啥都不记得，只知道陆家那位小姐，当年为了她，不惜得罪权贵。 雨丝打在油纸伞上，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。沈知意收了伞，指尖在冰凉的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，不大声，却足够清楚。 里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，接着是沉闷的木门开合声。门缝里探出一张略显憔悴的脸，眼窝深陷，神情警惕地看着她。 “你是谁？”来人穿着粗布麻衣，眉宇间带着一股子怯意和疏离，但那双眼睛，沈知意却认得。 陆晚。 只是，再也没有了往昔那股子张扬跋扈。烟视媚行，顾盼生辉，如今只剩下小心翼翼，还有深深的疲惫。岁月啊，果然是双刃剑，既能让人脱胎换骨，也能让人……万念俱灰。 “找你。”三个字，简洁明了，沈知意不拖泥带水，“十年了，陆家……该有些变化吧。” 陆晚的眼神闪烁了一下，似乎在回忆着什么，随即别过头，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：“滚出去，没你的事。” 沈知意挑了挑眉，也没生气。她今天来，不是来碰壁的。她只是想看看，这个陆晚，变成了什么样子。她想知道，当年那个信誓旦旦、心比天高的陆家小姐，如今在等待着什么。